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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來時路 - 上
2008/10/07 01:11:27瀏覽429|回應0|推薦8

民國三十八年四月八日,在北國的青島,尚是寒風襲人的季節,停在大港碼頭兩千噸級的通安輪,載運了財政部所屬山東稅警官兵一百五十餘人,以及物資千餘噸,正鳴笛啟航,過境上海,前往台灣,支援台鹽警力。船行二十餘小時後,在距上海尚有數十裏的江中,由於航線偏向,且船又超載,及正逢退潮時刻,以致船在江中擱淺,因為受浪沙衝擊,船底愈陷愈深,退潮後船的四周兩百公尺範圍之內,盡成沙洲,第三日晨曦中,發現數十艘漁船,正成扇形對著本船鼓浪而來,當時敵情不明,狀況危急,船上稅警不得不全體動員,齊集甲板,手持武器,嚴陣以待,來船見狀,一律停車在五百碼以外,雙方對峙約二小時,經稅警鳴槍示警後,來船始作鳥獸散。

通安輪船長自力脫險無望,乃急電上海派拖船拖救,因船載超重,且陷在泥沙中甚深,拖船先後拉斷三條鋼纜,仍無法移動分毫,不得已乃商請軍方派二○八號登陸艇前來,將全部人員及物資先運往上海,停靠華順碼頭。當晚即有自稱贛榆人喬某者登艇指名約見筆者,因素不相識,來人即說明:上海華順碼頭,乃是於數十年前由贛榆人"打"下來的,(即所謂"打碼頭"。)所以碼頭一切上下人等,全是贛榆人掌控,當筆者船離青島時,即有人電告上海執事人員,留意筆者行蹤,因此當二○八登陸艇到達碼頭時,詢知筆者正在艇上,所以才登艇見面,懇囑筆者留在上海,在該碼頭負責文筆事務雲雲。當時筆者以事出突然,不明其中玄機,故毅然婉拒,第二天(四月十三日)全隊人員即臨時借住上海江西會館待命。

江南春早,草木向榮,大地回暖,氣溫升高,我們這批由北國青島來的健兒,身上穿的仍然是棉軍服,整天揮汗如雨,無單衣可換,在窮則變,變則通的情形下,聰明的領隊,一聲令下,教大家一齊動手,將各人的棉制服內的棉花全部剝出,將棉衣褲改成夾衣褲,如此則又形成了一幅怪模怪樣的現象,令人哭笑不得:因為衣褲都變大變肥了,穿上不倫不類,但是尚可遮體,而帽子大的根本戴不住,以致笑話百出,尤其是胸前掛的符號上,代表錢幣的圖案兩邊的"山東"兩字,更使上海人對這批"山東"老土,側目而視。筆者出身青年軍,尚備有人字卡其布制服一套,勉可遮醜,於今想來,仍令人噴飯不已。

民國三十八年春,李宗仁的和平計劃全面失敗,在華北地區僅剩青島一隅,四月二十一日,共軍發動全面攻擊,自安徽荻港渡過長江,二十三日南京棄守,二十八日宜興、吳興一帶國軍相繼撤離,共軍四十餘萬,正向上海四面郊區集中,淞滬大戰將起,而南京在棄守前的商賈百姓,爭先恐後的大逃難,或乘車或坐船,目標都是上海,數日之間,上海市湧進了數十萬難民,有錢的住旅館,或者以黑市高價購買機票、船票,出走香港、台灣,或是歐美等地。有親友的投靠親友,最可憐的是大多數無親可投、無錢無力的難民,迫於無奈,只好紛紛住進寺廟、祠堂、公廁、學校、廢舊工廠、殘破房舍,而後面仍有大批大江南北難民,不斷湧進上海,以致通貨膨脹,民眾爭相兌換美金、銀元,而剛發行不滿一年的銀元券、金元券,與銀元兌換比例,一日數價,甚至一比七八千元,有人變賣家私兌換外匯,遠走國外,有人囤積居奇,擡高物價,大發國難財,更有些人仍然醉生夢死,不知今夕何夕,酒樓舞廳,旅館茶肆,賭場風月,香車美人,紙醉金迷,夜夜笙歌,一擲千金,面不改色,與另一角落扶老攜幼,衣食無著,茫然無助的大批難民,真是如同兩個世界,黃浦江上的海軍艦艇、大小輪船、魚船烏棚,穿梭不停,大街上各兵種軍人軍車,調動頻繁,一片混亂。

在到達上海江西會館的第二天,筆者與同事二人相偕逛街,出了巷口搭上電車,到市區欣賞大上海風光,城隍廟、四馬路、四大公司、黃浦外灘,信步而行,只看不買(無錢),傍晚回隊時,方知大事不妙,原來我等三人均不知江西會館位於何處,問警察也是"阿拉弗知道",徘徊良久,正在一籌莫展之際,筆者忽然想起:早上出來所搭的電車,在上車時發現對面有巨大黑人牙膏廣告一幅,於是乘原號電車,三人分坐兩個方向,一路尋找黑人牙膏廣告,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找到有廣告牌的那一站下車,回到了會館,可是晚餐已過,饑腸轆轆,只有到廚房找些剩飯,填飽了肚子,免去了做散兵遊勇的危險。

在上海停留了十八天,一直都在候命中,每日無事可做,除了逛街,還是逛街,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外灘,面對著過往人群,及一望無際的黃浦江水,真是江水東流,它一去不回頭,想起了破碎的老家,年老無依的高堂老母,於今隻身滯留上海,四處狼煙,大上海保衛戰一觸即發,台灣能否去得成,尚不得而知,前途茫茫,不知可有明天,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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