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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說) 錯線 6
2009/12/01 10:34:05瀏覽455|回應0|推薦7

第二天吃過早飯,蘇珊陳就到隔壁病房。昨晚電話裡被老伴提醒,今天再仔細看看就發現,可不是嗎?這人真是昔日的鄰居老王!唉,歲月不饒人,如今連樣貌都變了。

「老王,我是以前住你樓下的陳太太,你還記得我嗎?我們現在又是鄰居啦,我就住在你隔壁。」

蘇珊陳在病床旁邊的椅子坐下,自顧自地說起開場白。她想,要是被護士琳達看到自己現在的行為,一定會立刻找盧醫師開鎮定劑給她。可是老王已經人事不知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除了自說自話以外,她又能怎麼做?

暗暗嘆口氣,蘇珊陳繼續說道:「老王,一個人被送進療養院,我知道你心裡一定不好過,可是孩子們有孩子們的生活,我們不能拖累他們哪。你看,我兒子怕我寂寞,特地幫我買了一隻手機,多虧了他的孝心,現在我先生每天晚上都能打電話過來跟我聊天。」

「嗯哼?」老王的喉管傳來一聲咕噥,像是有什麼人把一顆石子投進湖面發出了噗通聲。隨即皺縮的眼皮動了動,彷彿有東西努力地想從那雙緊閉的眼睫交界處鑽出來。

蘇珊陳緊張的盯視,直覺告訴她有事情將要發生。

「呵,呵,呵。」老王突然咳起嗽來。喉管插了呼吸器,進氣少,出氣多,聽起來活像是個老舊的抽水器在吃力地運轉。

「老王?」

「蘇珊小姐,對不起,我要幫王先生擦身體了,請你迴避。」

不是琳達,是另一位護士,推了消毒乳液和替換用的衣服進來。蘇珊陳吶吶地起身離開。當護士拉起簾幕時她從捲起的布幔一角看見,老王的右眼睜開一條細縫,冷冷的瞄著她。

回到房間,蘇珊陳抓起擺在抽屜裡的手機,慌慌張張的想打電話給兒子,想要他今晚接她回家住。老王剛剛瞪她的那一眼著實嚇到她了!不是都說老王是植物人沒有知覺嗎?怎麼還聽得懂她說的話,還能背著護士張開眼威脅她?

嫉妒!一定是嫉妒!

想想這一年來幾乎沒見到老王的孩子有來探望他,簡直把他當垃圾似的棄置在療養院自生自滅。而她自己,不但兒子會定期來探視,還買了一台手機當作聖誕禮物送給她。兩相比較,老王的心裡能好過嗎?

不行,今晚她不能待在療養院!

療養院的房門都不能上鎖,萬一到了半夜老王會自己拔掉點滴,潛到她的房間裡對她不利怎麼辦?萬一自己睡熟了來不及按鈴叫護士來幫忙怎麼辦?

越想越害怕,蘇珊陳手抖的幾乎按不下去電話按鍵,好不容易撥通了:「Hellocan I talk with Robert Chen?」

Sorrywe don’t have Robert Chen hereyou got wrong number。」

第二次,「Robert Chen please。」

You got wrong number。」同樣的聲音。

第三次,「Robert Chen...」

You got wrong number againcan you stop calling usI repeatno Robert Chen hereok?」又是同樣的聲音,但是聽得出來對方的口氣已經很不耐煩,甚至有些生氣。

蘇珊陳的英文不好,但她還是大概聽得懂對方在說自己打錯電話。

奇怪,兒子的手機電話她三天兩頭就打,號碼早就記在腦子裡連電話本都不必翻,今天怎麼會一直撥錯號碼?

一定是被老王給嚇糊塗了!

蘇珊陳不敢再憑印象撥號,害怕又打到那個人家裡。只能老老實實的一頁一頁翻電話本,找到兒子的手機號碼以後再小心翼翼地在手機鍵上按一個數字,再一個數字。這一回總算撥對了!

「媽,我們全家現在都在拉斯維加斯,怎麼可能去接你!不是說好了嗎?過年妳才回來嘛!」長途電話收訊不好,環境又吵,小陳只能撕吼著喊話。

「喔,那...沒關係,沒關係,你們好好玩吧,我沒事。」

「媽,你哪裡不舒服就跟護士講,療養院24小時都有人值班能幫妳找醫生。」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雖然嘴上跟兒子說沒事,可是蘇珊陳心裡依舊不安。

兒子全家都出城去了,就算他們願意回來,那也得開上四個多小時的車啊!護士只管身體病痛,這種純屬猜測的事情怎麼好找她們商量?!

蘇珊陳心想,現在能指望的上的只有一個人了───老伴。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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