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胄遺風格雷鎮

南太井蛙

  在格雷镇（Greytown）中心大街上，有一幢充作圖書館白色的雙層古屋，臨街拱形大窗里面，仍垂挂着厚重的帷簾，用的并非印着薔薇和鼠尾草那種輕佻俗氣的布料，單一淡雅的淺灰色帷簾，恰到好處襯着一屋滿架圖書，和四壁那些微黃的照片也很相配，這一切就象那盞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水晶燈，因了年代久遠的緣故，黄銅鑄成花蕾型的燈座不再珵亮，但昔日的餘輝仍在，閃爍微光中不滅的是貴冑的遺風。

  館藏圖書四萬冊，两萬名鎮民每人可擁有两冊，由此可上溯他們的祖先都是些甚麼樣的人。

一八五四年一批惠灵頓農夫在格雷總督恩准及協助下，翻過塔拉魯亚山脈，進入北島東南端的懐拉拉帕，此地多山，平原很少，河流距出海口甚遠，與已經開發的惠灵頓之間，又為南北走向的塔拉魯亚山脈所隔。在這樣一塊地方創建家園，的確須要非凡勇氣與相當的智慧。

同紐西蘭其他由居民点逐漸發展成型的城鎮不一樣，格雷镇是紐西蘭內陸第一個規劃建造的小鎮。如今二號公路貫穿鎮中，沿著此路發展的格雷鎮就變成長條形，两旁是漆成各色帶凸窗的維多利亞木屋，樹老墙舊，黃葉一地，蒼苔處處。路邊咖啡屋桌椅是「傻豹」的粉紅色，但厚厚的考里木板房，每顆鐵釘都那麼準確實在地敲了進去，一百多年仍紋絲不動。穿黑絨短褸的中年婦人優雅地叼著煙嘴，往粉色鐵椅上一坐，本來很卡通的粉紅也顯莊重了。

鎮上古董店比咖啡店多，一間比一間舊器物多，而且都是好器物。總算見識了地道的古董店，所擺出的古董有多地道。

一座桃花心木櫥柜五千紐元，燒壁爐挾木柴的銅火鉗也標價两百八十元。瞟了一眼櫥窗里的水仙花胸針，就被它迷住，銀質劍葉，線條有力而圓滑，嵌有金黃琥珀數粒作花蕊，手工極精細。它被一盞小燈映射着，靜靜躺在天鵝絨墊上，在那里熠熠閃亮，仿佛期待某一天有位美婦人走進店來，如獲至寶地將它拿起買去，這銀鑲琥珀的胸針自此也有了生氣，被新主人別在襟上赴宴，迎來賓客妒羨的贊美目光。

當然，配得上這枚胸針的美婦，必須付出两千九百元的代價。

在古董店外被一位化妝成小丑的騎自行車少女攔住，張開两臂大笑喊着﹕「歡迎你們來格雷！」她剛从中學的舞會離開，還穿著單薄的校服，估計是冬日派對放歌起舞餘興未盡，故與我等分享，逐一合影後她才踏車遠颶。

此姝背影在街角的白楊樹後面消失，夕陽下那一樹黃葉片片透著金光，「或有一天，是她來買走這枚胸針。」我如是想。

街上的店間間開著門，「卡特曼斯厨房」门外一條淺綠長凳，两盆粉紅玫瑰分立左右，透過窗玻璃可见數人伴着壁爐享用下午茶，隔着厚厚的門扉都聞见餅香。漂亮的女店主，正从一把高身銀茶壺里倒出紅茶來‧無論从哪個角度看，她都剛壁上的舊招貼畫里的美人一樣，帶有一種今人所無法具備的欲語還羞的清純。

我終於發現毋論賣家居裝飾還是時裝，守店的幾乎人人帶着欲赴盛宴的珠光寶氣，雍客華貴。

有间舊銀行改成的傢俱店，门外擺了一具真人大小的瑪蓮‧夢露模型，這家店除了售賣時尚傢俱，還兼做室內设計，店主是位中年男子，端立在斜置的設計板邊，凝神翻閱一本家居雜誌，手里還握着一杯紅酒，我覺得他看上去更像悠閑渡過周末的公司主管。

下午四點，待我从鎮尾再走回來，舊銀行的銅環大門已經緊閉，連那瑪蓮‧夢露也被搬了入去，全鎮打烊，被施了魔法一般地瞬間就沉寂下來。

   在鎮上來回走了两趟，也打消了去先民博物館的念頭，不必去看那舊馬車與瓷夜壺了。格雷鎮歷史只不過一百六十餘年，其實并不長，但她老舊却不殘破。這使我想起鎮上圖書館傳出一段軼事，帕特克道爾女士与芭芭拉夫人在整理圖書時驚訝的發現，一枝長春藤居然穿越牆壁，長到了書堆中間，并且顯得十分茂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