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不在年高

南太井蛙

   情人節該是怎樣的呢？

  首先必定要訂燭光晚餐，再有一把提琴柔柔拉著《愛的故事》，心上人遞過來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其中一朵花蕊里最好還藏著鑽戒。在懷春少女的心靈深處，幾乎人人都憧憬著這一場景。

  有過情人而又共渡過情人節者，必定記得你和她的第一個情人節，但也可能大家都想不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和她不再一起過情人節了。

  當賣花女提籃來到閣下面前，把紅玫瑰塞到你鼻子底下的時候，無動於衷的你打個哈欠就轉身離去。你空手回到家中，倚在沙發上看電視，年老色衰的另一半正在飯桌上擺出晚餐，她衣著那樣隨便迤沓，望去模模糊糊的只見一鼻兩眼，好象沒有性別區分。

  喝了大碗的排骨花生湯，有了尿意，進衛生間一開燈，你嚇了一跳，鏡子里有個齒搖髮落的糟老頭，眼袋下垂，雙目瞇成一線，滿臉皺紋是「額頭起波浪，眼尾放光芒」，萎靡不振地那副模樣，教你火大了，誰亂進我的衛生間，「出去！」你手往門那邊一指，哎，那糟老頭也學你往門那邊一指…….

  你終於明白過來，鏡中人就是你自己。

   嚇出一聲冷汗，尿意全無，趕快到書桌里翻出老照片，泛黃的相紙上，有個五四青年模樣的美男子，玉樹臨風立在石橋上凝望遠方，西湖岸柳的枝條在身後的晨曦中飄拂。

  「那時你多俊呀！」另一半戴著老花鏡在你身後贊嘆。就這樣你倆肩併肩在燈下，看完了按年月順序排列的全部相冊。

  這個五四青年型的美男，如何邂逅小辮姑娘，半推半就地追求，騎車出遊，河邊幽會，趁借還小說時偷遞情書。

  結婚生子，闖蕩天涯，能相依為命，風雨同路的還真只有她和你。

  等等這些，全想起來了。

  另一半意猶未盡，還閉目沉思追憶﹕「咱倆第一個情人節，你沒錢買花，用路邊野草編了個指環，就這樣套住了我。」燈下你凝視她，驀地覺得她不再是模模糊糊的一鼻兩眼，那雙曾清澈明亮如許的明眸，再度令你心旌搖蕩。

  放一首《銀線混入金線中》，在「我一天天年老，妳永遠年輕美麗！」的歌聲中，顫巍巍相擁起舞，她抬起頭向你送來傾倒眾生一笑，相問曾記否，這是咱倆婚禮上共舞的難忘一曲。你頷首回應，只擁她更緊，很想告訴她，兩情若是久長時，我愿天天和妳聞歌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