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轉乾坤556

四千公里的旅行

南太井蛙

  一旦離開蛙居，似是離了身處的紛紜世事，斷了网絡不接來電，也暫隔了政治時事與社會新聞的刺激，只覺得眼下那七月隆冬里的河山，也有了一種別不同的景致。很喜歡那冬陽里的陣陣寒意，教人神清氣爽，峻冷中不見蕭殺，叶己落盡的林木，去掉眾叶的繁瑣，反顯出那枝枝椏椏的美態，看它們佇立在連天碧草的牧野里，一株株都似在盼侯着早日回春。

除卻這些路邊景致，還進入許多比較偏僻的角落，那里的山川河溪以及海岸風光，雖非混沌初開，却也充滿恒久的寕謐莊嚴，美得教人不忍去打擾她，連言語都不敢放聲。

當然這是要付出代價的，包括突然駛進一條碎石泥路，而導航儀上却不見標有此路，兩旁叢林茂密，怪石嶙峋，越往前開，心里越是恐慌。

又或是前面突然沒有了路，一邊是咆哮的大海，一邊是靜默的荒山，燈塔四周不見人迹，呼嘯的海風夾雜着雨雪狂撼我們的汽車，人走了出去竟無法再立穩，只能牽手相拉著勉強前行。

更有一日中午在雪山上沐浴陽光喝咖啡，離開不出十分鐘，風暴掩至，大雪飛舞，剎那間整座二千五百米的大山消失在黑霧之中。當地人聽了強風低溫警報閉户不出，天地间惟见我們一車孤獨前行。

這一種另類的體驗，擴拓了視野，豐富了感受，事後雖有余悸，却也回味。

北島相當於半個英國這麽大，用一個月跑遍并不容易，所幸我們居住的奧克蘭恰好在北島中部，可以分為向南與向北两部份。

第一程从奧克蘭經陶朗加（Tauranga）經旺加塔尼（Whakatane）、奧普蒂基（Opotiki）往吉斯本（Gisborne）、內皮爾（Napiner）、瑪斯塔頓（Masterton）、格雷（Greytown）、馬丁堡（Martinborough）直下北島最東南的帕利策岬（Cape Palliser），穿過驚險萬分的塔拉魯亚山脈，下惠灵頓，然後經公牛镇（Bulls）、瑪頓（Marton）、菲爾丁（Feilting）与陶波湖返回。

第二程从奧克蘭往新普利茅斯（New Plymonth），上埃格蒙雪山，繞山一周經史拉拉福（Stratford）、哈維拉（Hawera）、奧布那其（Opunake）、奧亚庫拉（Oakura）等镇返回。

第三程从奧克蘭往羅托露亚，在周邊行走一番。

第四程从奧克蘭經旺阿雷往派希亚（Paihia）、羅索（Russell）、卡里卡里（Kerikeri）然後沿小路經仙蒂灣進入托托卡卡（Tutukaka），沿海岸往旺阿雷角再返回。

旅程中我一直慢遊，不求在最短時間內玩最多景點。於我而言，途中一澗溪水便是一景，停下來攤開野餐盒，倒杯熱咖啡，用面包屑餵雀鳥，耐心等候蛙妻拔些野韮在溪边洗去莖泥，愛駐留多久就多久，我出游是從來不趕路的。

有車駛入，下來幾個男女，張望了幾眼，即急急上車絕塵而去，只替他可惜，他聞不到澗边野花的清香，聽不到清流的輕唱，感受不到山風拂面。

旅行在自然天地里，須深刻體察造物神奇，草木山石，鳥獸蟲魚，陽光雨露，色彩中有生命，生命中有色彩，其間還有許多微妙變化，單是欣賞這些，足令人喜極而泣。

四千公里走下來，行行止止，心中惟一念永係，那便是不消不减的感恩。上天把我這一芥微塵安到了紐西蘭，賜我這好的體魄与興致，容我去慢慢悠悠走遍她的錦繡大地，這不是恩典又是甚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