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打霧鹿社和蓬萊聯庄

這時日軍中條旅團駐苗栗第六大隊，在大隊長谷木俊助的率領下，正沿著南河中游河濱的牛車道，向位於上游的打鹿霧（八卦力）社和蓬萊十四聯庄進逼而來，打鹿霧社和蓬萊十四聯庄一方面將老弱婦孺和牲口向鹿場大山山區疏散，另一方面則在八卦力山麓布置好陣勢，準備以游擊戰方式，在陡狹山麓間迂迴曲折的山徑裡，伺機襲擊苗栗郡方面來的日軍。

打霧鹿社的泰雅人，接受蓬萊十四聯庄軍師李淵明的意見，採取堅壁清野的戰略，日軍來到前，整個打霧鹿部落木造建築物、糧倉、田裡的莊稼均已付之一炬，蓄水池、引水管線也都被破壞殆盡。

日軍迅速地佔領打鹿霧社和蓬萊十四聯庄所在地，與打鹿霧社和蓬萊十四聯庄的義勇軍形成對峙。日軍面對人為破壞後的庄社廢墟，只能重起爐灶，以行軍帳搭營。

在打鹿霧社的日軍行營裡，近十位主要軍官們，正聚集在指揮所，討論接下來的行動。作戰官吉野茂雄將一張軍事掛圖攤開，架起在橢圓形會議桌上。

這座指揮所，原是打鹿霧社的宗祠兼作議事廳，在打霧鹿的泰雅撤退前，被頭目布斯下令焚燬，日軍指揮所只能以行軍帳紮營在焦黑的廢墟堆旁。

參謀官川島彥士報告：「我們沿南河一路而來，並未遭遇反抗，根據斥候部隊來報，打霧鹿社和蓬萊十四聯庄兩股亂匪合流，已退入八卦力山區，亂匪現階段保留實力，意圖已經相當明顯，他們要在山裡面對付我軍。八卦力山地形歧嶇破碎，春季多雲雨，隊長是否考慮先在此地紮營，等友軍自東勢角方面趕來，抵達虎山山麓定點後，再一起對打霧鹿社、蓬萊十四聯庄和龍山部落泰雅番，從南北兩面發動夾擊。」

作戰官吉野茂雄說：「隊長，我也同意參謀官就地固守的見解，暫緩採取攻擊行動，這種天候，山區泥濘難行，砲車肯定上不去，在缺乏火砲支援，加上對山區路徑和地形不熟悉的情況下，我軍定會成為明顯的目標。亂匪只需集中局部優勢兵力，以逸待勞埋伏於峽谷隘口制高點

，搭配雷石滾木，就足以重創我軍。」

隊長谷木俊助說：「兩位，本座當然知道此時發動攻擊，在不利的天候條件和地形環境下，勉強出擊，我軍已落居下風，但中條將軍訓令我們到達指定地點後，立即對亂匪發動攻擊，以側面牽制他們，避免打霧鹿社番和蓬萊十四聯庄分兵迂迴攻擊中條將軍的主力，切斷友軍補給線，造成重大傷亡。為此，本座正感到苦惱。」

川島參謀官說：「我軍在此紮營，已經對打霧鹿社和蓬萊聯庄這兩股亂匪形成心理牽制，據我研判，亂匪兵力不足，目前僅夠自保，他們不致於敢冒險分兵去支援聯興庄匪徒。我們只須再等兩日，我估計第五大隊友軍自東勢角出發，即使遇到天雨，應可以在兩日內抵達。等天氣稍一放晴，山區能見度較高時，我們就以砲擊聲通知虎山的友軍，一起發起攻擊行動。」

谷木俊助說：「參謀官分析得有道理，這兩日我們拉開縱深，廣佈崗哨據點，各據點加強戒備互相支援，防範敵軍趁夜晚來偷襲。」

   在八卦力山的某處山頭平台上，義勇軍隱密的洞穴裡，頭目諾龍‧布斯、布斯長子丹揚、次子薩米拉、大隊長孟拉、蓬萊十四聯庄庄長邱無畏、邱有仁（無畏的兒子）、大隊長吳康泰、軍師李淵明，正在研商情勢。

孟拉說：「日軍在我們部落裡紮營，目前似乎並沒有什麼動靜。」

軍師李淵明說：「敵人就地固守，按兵不動，顯然在等待增援部隊到來。」

邱有仁提議說：「敵人不敢上來，我們就下去打他們，化被動為主動。」

李淵明搖手說：「切不可以輕舉妄動，敵人意圖引誘我們下山攻擊，我們一旦離開八卦力山，剛好中了他們『引蛇出洞』的圈套。我們的武器裝備，在平坦的河谷台地上，不是他們的對手。」

邱有仁說：「難道我們就坐在這裡，等敵人的增援部隊到來，合力來夾擊我們？」

李淵明說：「情況不是你想的那樣，根據我恩師林教頭的的研判，這支從苗栗郡開來的日軍，只是側翼部隊，主要在牽制住我們，以免我軍抽調出部份兵力，繞道至中條旅團主攻部隊背後，形成口袋戰術，截斷敵人退路。」

薩米拉納悶地問：「既然如此，軍師，我們就繼續等下去嗎？」

李淵明說：「沒錯，各位稍安勿燥。按我推測，不出三日，天氣一放晴，山區能見度好轉，日軍就會採取攻擊行動。他們很可能要與從東勢角進入汶水溪上游的友軍，同時發動攻擊，形成西、南兩面夾擊的態勢」

吳康泰問：「軍師，那麼我們這裡要守多久？」

李淵明回答：「和他們的前幾波攻擊部隊接戰後，削弱敵軍半數以上兵力，我們就抽調出三分之二的兵員，前往向天湖待命。」

吳康泰不懂地問：「只留下三分之一的兵力足夠嗎？」

李淵明肯定地說：「足夠了，即使敵軍兵力兩倍於我們的留守兵力，經過前幾波攻擊受挫，敵人的士氣已接近強弩之末，不足為懼了。」

布斯說：「李軍師，依你看，斯瓦細格那邊的泰雅頂得住嗎？」

李淵明分析說：「他們的兵員只有約八百，而從東勢角方面來襲的日軍卻可能有兩個大隊，所以他們所承受的壓力顯然是我們的數倍，不過，虎山和橫龍山的形勢比我們八卦力山更為險峻，敵人要攻上橫龍越嶺道，進入『斯瓦細格』難度更高。而師父給大師兄瓦拉奈的軍令指示是：『固守橫龍越嶺道，抵死不退』。按照師兄的性格，他會與陣地共存亡的，除非他們全數遭敵人殲滅，否則斯瓦細格是絕對不會落入敵軍手裡。」

吳康泰滿意地說：「那麼，我們耐心撐著吧？和敵軍比看誰的氣長。」

李淵明笑著說：「嗯！這兩三天，我們多準備一些雷石滾木備用，這場仗開戰後，還很有得打呢！」

洞穴外，山嶺細雨迷濛，籠罩在一片氳氤裡。這裡，不久也將會硝煙四起、遍地血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