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簡介
- 之前本人在多篇文章談到今本<西遊記雜劇>是"吳作楊改", 而吳昌齡<西天取經>雜劇是有6本(至少4本)而不是4-6折. 有了這些認識後, 對分析其他課題很有幫助, 今次本文將焦點移去取經隊伍, 主要討論何時開始有四人一馬取經團. 現有的宋金, 元和明三種說法, 到底那個最可信呢?
 
B. 節錄
1. 楊光熙 - "論<西遊記雜劇>和'唐僧取經瓷枕'創作時代先後" (2009)
- "唐僧取經瓷枕"是收藏在廣東博物館的一件磁州窯瓷器，上面描畫有唐僧、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師徒四人形象，經專家鑒定為元代作品，但是究竟是元代前期還是中期抑或後期則沒有斷定 。
- 史岩認為杭州將台山摩崖龕像中已經有唐僧和孫悟空、沙悟淨、豬悟能等師徒四人取經故事的浮雕，是五代時的作品，說明五代時已經有完整的唐僧師徒四人集體形象。史岩的觀點見1956年<文物參考資料>第1期<杭州南山區雕刻史跡初步調查>一文。但張錦池先生經過充份論證，認為將台山唐僧取經浮雕不是五代時的作品，而是明代中期的作品。
-<禮節傳簿>所載<唐僧西天取經>中也有唐僧師徒四人形象，有人認為其創作時代為元代甚至宋代，但曹炳建、楊俊先生寫出商榷文章，認為其創作時代為明前期，見"<禮節傳簿>所載西遊戲曲考".
2. 潘建國 - "<朴通事諺解>及其所引<西遊記>新探" (2016)
- 曹炳建<西遊記版本源流考>第2章第3節"元代的平話本<西遊記>"將<永樂大典>、<朴通事諺解>、<迎神賽社禮節傳簿四十曲宫調>以及<銷釋真空寳卷>四書引及的<西遊記>文字，列爲元代平話本。
- 這部元代<西遊記>文本.....書名爲<唐三藏西遊記>........取經隊伍僅有唐僧、孫行者兩位。
- 日本所藏元人繪（傳爲元代畫家王振鵬）<唐僧取經圖册>32開，取經者多繪爲唐僧、侍者、火龍馬3位，僅上册第15開<玉肌夫人>繪爲唐僧、猴行者、侍者、火龍馬4位，尚未見猪八戒、沙和尚身影。
- 元吳昌齡所撰雜劇<唐三藏西天取經>原本已佚，研究者曾從晚明戲曲選本<萬壑清音>、清初<昇平寳筏>等書中輯出兩折，其中取經人皆爲唐僧與二侍者，按照元雜劇一本四折的體制，在剩下兩折中，既要交代孫行者的出現，又要演繹若干磨難以及西天結局，恐怕也没有猪八戒、沙和尚的立足之地。
- 總之，<朴通事諺解>正文所引元代文本<唐僧西遊記>中的取經隊伍情況，與宋、遼、夏、金、元時期西遊故事的發展形態是基本相符的。
- 元代史料中取經隊伍出現唐僧、孫行者、龍馬之外人物的，今知唯有廣州博物館藏所謂元代瓷枕.......如果瓷枕的年代鑒定確切無誤的話，它就與上述文獻存在一定的出入，這種出入也不是不可理解的，因爲西遊故事的發展流播有可能存在空間上的不平衡和不同步。
3. 曹炳建, 黃霖 - "唐僧取經圖冊探考" (2008)
- 南宋時代講經話本<取經詩話>.....雖然已經出現了沙和尚的前身深沙神形象, 但他並沒有參加取經隊伍, 而是取經的阻礙者; 豬八戒形象則根本沒有出現。
- 一切跡象表明, 豬八戒和沙僧加入取經隊伍大概是元代才出現的。元代前期吳昌齡的雜劇<唐三藏西天取經>(殘存兩折)中, 很可能還沒有八戒和沙僧形象出現。......但在<西遊記平話>和楊氏雜劇中, 都出現了八戒和沙僧形象。
- 現存廣東省博物館的元代瓷枕上的唐僧取經圖, 八戒和沙僧也都畫得栩栩如生。杭州飛來峰龍泓洞口雕刻於元代的唐僧取經浮雕上, 也有"朱八戒"等字樣出現。
-<圖冊>中有關豬八戒和沙僧的故事, 正可以和以上有關文字記載及文物相印證, 有力地說明豬八戒與沙僧是大致在元代才進入了取經行列的。換句話說, <圖冊>所繪的故事, 大致是由宋入元的一個取經故事。
 
C. 分析
- <取經圖册>和吳昌齡<西天取經>雜劇一向都被認為是元代前或中期, 本文假設<取經圖册>是元代初中期, 而<西天取經>雜劇則是元代中期, 比<取經圖册>較後. <西天取經>比<取經圖册>遲出應該是一個合理的推測, 因為<西天取經>的世界觀不止有佛教的如來和觀音, 還有道教的玉帝和太上老君, 世界觀明顯比<取經圖册>複雜, 亦和百回本近似.
 
<禮節傳簿><西遊隊戲排場單>不是宋金產物
1. 元代之前已有四人一馬是基於<禮節傳簿><西遊隊戲>(註)乃出自宋金或金元之說, 但今本<西遊隊戲排場單>所述的人物和故事內容與百回本相當近似, 我認為最早也要在元代中期才有可能出現. 因此, <西遊隊戲>不能証明元代之前已有四人一馬團隊.
(註: 由於<禮節傳簿><唐僧西天取經>隊戲很容易與吳昌齡<唐三藏西天取經>雜劇混淆, 因此我簡稱前者為<西遊隊戲>.)
 
元代已有豬八戒, 沙和尚和火龍馬
1. 有一個很普遍的說法, 就是吳昌齡<西天取經>雜劇只有1卷這麼少, <北餞>和<回回>已佔2折, 因此豬八戒和沙僧很可能還沒有加入取經隊伍. 之前我已分析過今本<西遊記雜劇>是"吳作楊改"並有6卷(至少4卷), 並非4-6折, 所以<西天取經>雜劇因篇幅太短而不會有豬八戒和沙僧之說也就同時被否定了.
2. 況且明人孟稱舜編選的<柳枝集>收入今本第4卷<二郎收豬八戒>, 題為"元吳昌齡著", 資料可信度相當高, 所以至低限度第4卷亦應視為吳昌齡著. 元代的<西天取經>若有<二郎收豬八戒>, 取經隊伍便至少有孫行者和豬八戒; 若<西天取經>有4-6卷, 便有齊四人一馬了.
3. 至於<唐僧取經圖册><玉肌夫人>中只有唐僧、猴行者、侍者、火龍馬四位，尚未有猪八戒及沙和尚這一點, 也值得商榷, 因為<圖册>已經有"八風山收豬八戒"和"流沙河降沙和尚". 既然<圖册>中明顯見到猴行者是唐僧徒弟的畫, 就只有<玉肌夫人>一幅, 豬八戒及沙和尚是否已加入取經團隊便很難確定, 因為正如很多人所說, 現存的<圖册>未必完整, 可能有遺失或未完成.
4. 其實<圖册>中有了"豬八戒"及"沙和尚"這兩個名字, 若他們還未正式進入取經行列的話, 相信也為期不遠了. 因為不改邪歸正的妖怪只會叫作深沙大王, 八風大王或黑豬精之類, 不會叫作豬八戒及沙和尚的. 在百回本, 豬八戒及沙和尚這兩個名都是唐僧收了他們為徒後由唐僧改的(註), 之後兩人便跟唐僧一同去取經了. 所以在元代初中期或稍晚, 可以預期改邪歸正的豬八戒及沙和尚會加入取經團隊, 這推測和筆者之前提到元代中期<西天取經>雜劇是有四人一馬隊伍的說法是脗合的. 因此以現時的文獻來說, 四人一馬取經團隊是始於元代初中期, 這結論亦與幾乎公認是元代的取經瓷枕脗合.

(註:
- <西遊記>第19回:
- 三藏道：「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葷三厭，我再與你起個別名，喚為八戒。」那獃子歡歡喜喜道：「謹遵師命。」因此又叫做豬八戒。
- <西遊記>第22回:
- 三藏見他行禮, 真像個和尚家風，故又叫他做沙和尚。)

D. 結語
- 元代初中期<唐僧取經圖册>中四人一馬齊全是肯定的, 因有"玉肌夫人"中的猴行者, "八風山收豬八戒", "流沙河降沙和尚"和"遇觀音得火龍馬". 他們是否已成為一個取經隊伍未能確定, 但看名字也可推測應該為期不遠. 果然不久之後, 約在元代中期吳昌齡的<西天取經>, 也就正式有四人一馬取經團了. 所以, 這個組合的出現應該不遲於元代初中期.
- 四人一馬早於元代出現亦有可能, 但証據多是壁畫和浮雕之類的實物, 比較難確認年期. 元代的証據有<唐僧取經圖册>, 吳昌齡的<西天取經>雜劇和取經瓷枕三項, 應該會比較可信吧.
- 本文如有錯漏, 請各位指正和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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