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 近年學術界的主流意見一直把今本<西遊記雜劇>作者當作楊景賢, 除了令它的創作年份由元代中期大幅延遲至明初外, 亦引伸出一個極普遍的說法, 就是吳昌齡<西天取經>雜劇只有1卷, 或是4-6折. 之前我已詳盡分析今本<西遊記雜劇>是"吳作楊改", 即原本是元代吳昌齡<西天取經>, 後經楊景賢在明初修訂和改編, 但大部份內容仍然是<西天取經>. 所以, 吳昌齡的<西天取經>只有1卷的說法同樣不能成立.
- 一些基本的考證若然出錯, 有如地基不穩, 便會有骨牌效應, 令其他考證亦都出錯. 所以關於吳昌齡的<西天取經>原本有多少卷, 亦是很值得探討的, 本文會對此作深入的分析.

注意
本文不假設吳昌齡的<西天取經>和今本<西遊記雜劇>同樣有6卷, 而是會從不同角度去分析其卷數.
 
節錄
1. 曹炳建, 楊俊 - 禮節傳簿所載西遊戲曲考:
- 吳昌齡雜劇的題目正名為：“老回回東樓叫佛，唐三藏西天取經。”原劇已佚，趙景深先生的《元人雜劇鉤沉》輯錄了本劇的兩折。其中一折寫尉遲恭奉命為唐僧餞行，並講述自己當年勤王救駕的故事。再一折寫唐僧途經回回國，受到回民師父的殷勤接待。此外還有幾折，則不可得知，據孫楷第先生推斷，全劇“至多不過五六折”。由此看來，這個劇作故事情節還十分簡單，人物形象也沒有什麼特色。
2. 潘建國 - <朴通事諺解>及其所引<西遊記>新探:
- 元吳昌齡所撰雜劇<唐三藏西天取經>原本已佚，研究者曾從晚明戲曲選本<萬壑清音>、清初<昇平寳筏>等書中輯出兩折，其中取經人皆爲唐僧與二侍者，按照元雜劇一本四折的體制，在剩下兩折中，既要交代孫行者的出現，又要演繹若干磨難以及西天結局，恐怕也没有猪八戒、沙和尚的立足之地。
3. 李小龍 - 西遊記命名的演化與記體的流衍:
- 因為有先入之見, 孫先生對此下結論說：".....這位編<萬壑清音>的止雲居士太糊塗了。他把來源不同的四折北曲放在一個<西遊記>題目之下。"
- 這個判斷實際上只是臆測，並無道理。對於另外一種更合理的解釋卻絲毫沒有討論，那就是<萬壑清音>恰成為天一閣本所錄吳昌齡<唐三藏西天取經>與今本<西遊記>之間最佳的連接點, 也就是說，今本<西遊記>與天一閣本<錄鬼簿>所錄之矛盾恰好因此書提供的中間證據而得以解決, 此雜劇原本當有“老回回東樓叫佛”的情節，但今本<西遊記>已經後人改動，<萬壑清音>卻恰恰保存了這一段。
 
分析
A) 吳昌齡<西天取經>至少有兩卷
- 首先, 按照元雜劇以一本四折去寫一個完整故事的體制來說, <西天取經>4折中已有了<北餞>和<回回>, 餘下只有2折又怎能寫好一個完整的"唐三藏西天取經"故事呢? <北餞>和<回回>情節少和節奏慢, 分明是刻意拖長來寫的, 如此無視4折的限制, 顯示<西天取經>是超過1卷的格局.
- 既然今本<西遊記雜劇>以及孟稱舜<柳枝集>"二郎收豬八戒"都題為"元吳昌齡"著, 那麼雖則有<回回迎僧>不出現在今本<西遊記雜劇>這個疑點(但這疑點並非確鑿的否定證據), 至低限度"二郎收豬八戒"的4折都應該視作由吳昌齡所著. 孟稱舜對雜劇方面認識很深, 而且很有主見, 並非人云亦云那類, 因此資料可信度相當高. 我很難相信孟稱舜會把明初的雜劇當是元代吳昌齡所寫, 若無確鑿的證據就當是誤題便於理不合, 對吳昌齡和孟稱舜都不公平.
- 一卷"二郎收豬八戒", 再加上載有<北餞>和<回回>的另一卷, 那麼至低限度<西天取經>就有兩卷, 而這兩卷便出現了唐三藏, 孫悟空和豬八戒, 情節並非十分簡單了.
 
B) 三樣疑似吳昌齡<西天取經>的殘文
1) 以筆者的理解, 李小龍<記體的流衍>一文認為<萬壑清音>的四折<西遊記>來源相同, 全都是吳昌齡<西天取經>的殘文, 我認同這看法. 我認為早期的<慈悲願>也類似<萬壑清音>, 是吳昌齡<西天取經>的節錄本, 因為<慈悲願>同樣有<諸侯餞別>和<回回迎僧>, 亦都沒有證據顯示<慈悲願>把來源不同的劇混雜一起. <慈悲願>已佚, 但在<綴白裘>和<大六也>(增輯六也曲譜)都有記載.
2)<昇平寶筏>亦和<萬壑清音>及<慈悲願>相似, 其中的第16至18折是:
-16 餞送郊關開覺路 (與吳昌齡的<諸侯餞別>相近)
-17 胖姑兒昌言勝概 (與今本的<村姑演說>相近)
-18 獅蠻國直指前程 (與吳昌齡的<回回迎僧>相近)
- 之前我分析過, <昇平寶筏>加入這三折而且依照這個次序編排, 不是推理出來, 而是根據吳昌齡的<西天取經>雜劇.
3) <昇平寶筏>的疑似<西天取經>殘文:
<北餞><胖姑><回回>
-<萬壑清音>的疑似<西天取經>殘文:
<擒賊雪仇><諸侯餞別><回回迎僧><收服行者>
- <綴白裘><慈悲願>的疑似<西天取經>殘文:
<認子><回回>
- <大六也><慈悲願>的疑似<西天取經>殘文:
<撇子><訴因><認子><北餞>
(註: 筆者沒有看過<大六也>, 以上資料來自<中國昆劇大辭典>.)
4) <昇平寶筏>,<萬壑清音>和<慈悲願>三者都有公認是吳昌齡寫的<北餞>和<回回>, 與其相關的<西遊記>內容同樣是出自<西天取經>亦不足為奇. 若把以上殘文綜合起來, 吳昌齡的<西天取經>就至少有:
<撇子><訴因><認子><擒賊雪仇>
<北餞><胖姑><回回>
<收服行者>
 
C) 逐卷分析今本<西遊記雜劇>是否吳昌齡所作
第1-3本
1) 綜合起來後, 就發現以上殘文與今本<西遊記雜劇>第1-3本脗合:
a) 今本<西遊記雜劇>第1本同樣有:
-<撇子><訴因><認子><擒賊雪仇>
- 由於內容大致相同, 所以今本<西遊記雜劇>第1本是出自吳昌齡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b) <西遊記雜劇>第2本有:
-<北餞><胖姑><回回>
- 之前我已在"<西遊記雜劇>的<華光署保>原為<回回迎僧>(下)"詳盡分析過, 指出第二卷原本是<西天取經>, 有<北餞><胖姑><回回>和<木叉售馬>, 沒有<華光署保>.
c) 今本<西遊記雜劇>第3本同樣有:
-<收服行者>(即今本的<收孫演咒>)
- 其中有"毘沙門李天王", "到西天五印度取經", "通天大聖"和"紫雲羅洞"這些較舊的用語, 又提到"回回人河裡沙"(吳昌齡的劇常提到"回回"), 顯示第3本是出自元代吳昌齡的機會亦很高.
第4-6本
1) 此外, 今本<西遊記雜劇>第4本:
- 即孟稱舜<柳枝集>"二郎收豬八戒"的4折, 本身已是題為"元吳昌齡著", 可信度相當高.
2) 今本<西遊記雜劇>第5本:
- 第17出<女王逼配>頗似吳昌齡<花間四友東坡夢>第1折中白牡丹魔障佛印的情節. 另外, 這卷有""前往五印度取大藏金經"這種較舊的用語, 而第19-20折還未有<西遊記>中最受歡迎的奸角牛魔王, 情節亦較古老, 所以第5本是出自元代吳昌齡的機會不小.
3) 今本<西遊記雜劇>第6本:
- 第21折<貧婆心印>的寫法甚似吳昌齡<花間四友東坡夢>第1折, 兩個行者同樣搞笑, 對白亦都是帶有禪味的插科打諢, 而且這兩段亦非常相似:
<花間四友東坡夢>第1折:
(行者云)徒弟也不笨，一本<心經>讀了三年六個月，就念的摩訶般若波羅蜜一句出來，這也不算笨。
第21折<貧婆心印>:
(行者云)你道我不省得<金剛經>? 我也常聽師父念：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見在心不可得。怎的我不省得？
- 所以第6本是出自吳昌齡的可能性亦不小.
 
小結
- 假設楊景賢把吳昌齡的<西天取經>修訂和改編為今本<西遊記雜劇>後, 整體結構大致相同, 即沒有太多重組或調動之類, 根據以上對今本<西遊記雜劇>的逐本分析, 全部六本都有可能是由吳昌齡所撰, 其中第1-4本的可能性更是非常高.
- 因此, 吳昌齡的<西天取經>並非只有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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