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坎坷的歲月

八月二十一日，日本關東軍正式向蘇俄投降，整個滿州地區被蘇俄接收了。

幾天後，一群白俄羅斯的年輕人闖進了礦場醫院，也闖進了家屬的宿舍，他們每個人持著手槍，肆無忌憚地搶劫民宅。其中有五個人闖進了永清的家中，只見這些持武器的人使勁地敲著門，在門外面喊著：

「不開門，就放火燒死你們。」

永清為避免家人受到傷害，開了門，讓他們進來，其中有一個大餅臉的，一進來便將槍枝頂在他的下巴，嚇令裡面的人全都不准動。

    有一個白毛髮的走了進來，大方地坐在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不止搖晃著腿，原來白毛髮的是這群人的頭頭。他叫藍眼珠的過來，去剝永清手上的錶，藍眼珠的回答是後，拔掉了永清手錶，不過他還是將手錶，先行把玩了一番，再交給白毛髮的。

白毛髮的將手錶放到他的耳朵旁，聽聽手錶發出恰…恰…的聲音，他好奇地東瞧西看著，看不懂錶面上羅馬數字，以及分針和時針的意義，只好瞥著嘴，聳聳肩，再丟給大鷹勾鼻的。

大鷹勾鼻似乎也看不懂那玩意，再丟給大餅臉，大餅臉看了手錶後，臉上出現懊惱的表情，然後再把手錶丟給白毛髮的，白毛髮的收到錶後，放進自己的口袋了。  

    永清從他們嘰哩咕嚕說話的神情，隱約中聽得出來，發現他們這一群人都是文盲，根本不識手錶面上的羅馬數字。他再仔細看了大鷹勾鼻、大餅臉手上的槍，都是蘇俄軍方的短槍，原來他們是軍人卻喬裝成搶匪的模樣前來打劫。

    他們這一群人走到了廚房，翻著櫥櫃，想找一些東西吃，找到了雞腿，不客氣吃將了起來，嘴巴啃到剩下骨頭，才呸！了出來，吐得滿地都是碎骨頭；看到盤子有一條煎魚，手抓著煎魚直往嘴裡送，連魚骨頭也吞嚥了下去，一副餓豺狼生吞活雞的模樣。

當大鷹勾鼻走近米缸的時候，永清和洋子嚇得全身冒出冷汗，豆大的汗從他們的額頭沁出，永清摒住呼吸，頭不停地抖動著。

大鷹勾鼻打開米缸，低頭看著米粒，伸出左手，撈了一些米粒在手掌內把玩著，嗅了米，感覺這些米粒沒啥異樣後，才將米放了回去，轉身，便是一個極快速度的迴旋踢，朝米缸踢了下去。

鏘！碰！米缸倒下地面破裂，破了一個大缺口，大量的米傾斜出來灑得滿地，大鷹勾鼻看到地上都是一些米粒，髒了，興奮地大叫著。而站在大廳被制服住的永清，看到米缸破裂了，嚇得心臟差一點掉下來。

他一直看著米缸的米流出來的情形，因為這米缸有一個天大的秘密，大鷹勾鼻並沒有發現，如果被他發現的話，那他一、兩年來的努力，一切都完了。大鷹勾鼻並沒有查覺，反而得意洋洋地走回到大廳。

    大餅臉看到永清的皮帶不錯，叫永清脫下來給他後，再搜走皮包。大鷹勾鼻趁機也拿走永清的皮鞋。這時，站在旁邊看的其他小夥子，膽子也大了，人人如蝗虫過境般紛紛衝向衣櫃。小夥子拉出一個個的櫃子，狠狠往地上一丟，大家忙著搶西裝、洋裝、大衣，以及所有羊毛料的衣褲，每人恨不得自己為什麼只長一雙手，否則可以多撈一些毛料回去。

大餅臉看了動了心，不再監視永清了，推倒了永清，自己抱走了一大堆的衣褲，每位掠奪者的臉上，莫不流露出豐收的笑容。

當大餅臉跑去搶衣褲的時候，大鷹勾鼻馬上補位過來，繼續持槍頂住了永清的腦袋，看來他們真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搶匪，而永清仍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突然，藍眼珠的看到床上有一條毛毯，走了過去，伸手要拿走，洋子見狀，阻止他拿去，於是兩人拉拉扯扯的，互不退讓。永清見狀，大聲制止洋子說：

    「毛毯讓他拿走。」

    「不行，拿走了，孩子們蓋什麼？」

    「我叫你放手，聽不懂嘛，你是死人嗎？」

    「不，我絕對不能讓他們帶走！」洋子堅持地說著。

    「你的命重要，還是毛毯重要？」

    「我不管，我只知道沒有毛毯，小孩子會冷死的。」

    「先給他們再說。」

    藍眼珠的力氣反而搶不過憤怒洋子的力氣，整個人倒退三步後拔出了手槍，朝洋子的方向瞄準著。

白毛髮的見狀，拍了桌子，站了起來，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將藍眼珠手上的槍枝推開，砰！子彈從槍口冒出了火花射歪了方向，卻從洋子頭的上方劃了過去，終於在牆上『磅』出一個大洞來。洋子看了嚇得尖叫一長聲後，昏厥了過去。

而躺在床上睡覺的貴珠、錦貴，被槍聲吵醒，嚇得嚎啕大哭。永清看了，推開大鷹勾鼻的槍，奮不顧身跑過去抱著洋子，藍眼珠見狀，收了手上的槍，而大鷹勾鼻也不再將槍口對準永清。

白毛髮見大事不妙，闖了禍，一把揪住了藍眼珠的上衣，硬是啪！啪！賞了他兩個巴掌，怒氣沖沖地吼叫著：

    「你這個混帳東西，出發前，不是答應我了，不殺人的，只是嚇唬他們，嗯……..，現在，看你幹的好事。」

    「班長，我…」藍眼珠的兩眼茫然地看著白毛髮的。

    「你闖禍了，看你如何向少尉解釋？」

    「班長，你不要向少尉提就好。」

    「哼！不提才怪呢！」

    「我的東西全給你好了。」

    「好了！走人了…」白毛髮的下了一道命令。

    所有在場的人，聽到白毛髮的命令，每個人拎著搶來的東西走了出去。永清看他們走了，搖醒了洋子，洋子睜開眼，嚶嚶哭泣了起來。

    「他們走了。」永清簡短地說著。

    「永清，」洋子的語氣很虛弱，想說出一些話。

    「不要說了，你先休息一陣子。」

    「你…以前從來沒罵過我。」洋子很在意他剛才罵她死人這一句話。

    「洋子，對不起，我剛才實在是太衝動了。」

    「可是，家裡沒有了毛毯…」洋子仍在意著毛毯。

    「洋子，你聽好，孩子們比我更需要你！他們不能沒有媽媽！」

    「你說得對，他們是不能沒有媽媽的。」洋子點頭同意永清的看法。

    「我們必須為孩子們堅持地活下去。」

    「你說得很對，快扶我起來，孩子們現在還在哭呢！」

    洋子示意要起來，永清扶了她站了起來，兩人走到床緣，安撫著孩子們的情緒，小孩子才停止哭泣。

    「全家人能夠平安躲過這場劫難，是上天在保佑我們。」

    「永清，你說得很對，我們都要為孩子們勇敢地活下去。」

    「幸好，大鷹勾鼻的沒有發現我們米缸裡的秘密。」永清的臉綻放出難得的笑容來。

    「米缸裡藏著好幾萬元的流通券。」洋子也笑了起來。

    「還是你比較聰明，將錢藏在那裡，否則一切都完了。」

    「說的也是差一點全都化為烏有。」洋子笑得更開心。

    「明天，我們一起到通化大街採購一些日用品回來。」

    「對，包括毛毯，還有你的衣褲，我的洋裝。」

    「嗯，不錯，全買新的。」

    「啊！全買新的。太好了，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老婆，你還笑得出來。」

    「你還不是一樣在笑。」洋子反問著永清。

    「因為我哭不出來，所以才笑了。」

    「老公，你好有學問喲。」

    「這一句話不是我說的。」

    「那是誰說的？」

    「孫悟空！」

    「孫悟空是那裡的人？他好有學問呢。」

    「唉呀！你連孫悟空是誰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洋子的樣子很無辜。

    「好，我告訴你，是水滸傳裡的故事。」

    「水滸傳？你少唬我，孫悟空是西遊記的人物。」

    「原來你都知道，在這節骨眼還開我玩笑。」

    「我還開你玩笑，是因為我的心情好多了。」

    洋子說完話後，永清將她摟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