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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歸 鄉14 鳳邑文學獎長篇小說評審獎
2008/01/07 22:07:02瀏覽511|回應0|推薦0

「快!快!砍下我的頭,反正死定了,快減輕我的痛苦。」

那些人一聽,立刻抽出武士刀,朝切腹人的頭顱揮砍下去,只見一顆顆的頭顱,隨著噴出的血柱落下,每一顆頭顱的眼珠子睜得好大,鮮血濺得整個廣場血流成河。

九州兵的最高指揮官,站在高高的司令台上,永清並不曉得他叫什麼名字,只見他目光呆板、陰沈,頭始終壓得好低,一句話也沒有說,便黯然下了台階,離開廣場,走回指揮部。砰!砰的槍聲,從指揮部的方向傳來,許多人跪了下來,哭喊著他的名字。

永清看到這一場場血腥殺戮的場面,活生生在廣場上演著,嚇得他的臉變成潑了白粉的殭屍,他這簡直是帝國滅亡前的崩潰情場,他身為台灣人是不應該介入這一場戰爭的,他告訴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逃回礦場醫院?如何和洋子與孩子會面,保護家人才是當務之急。

他趁大家仍在哀傷之際,假裝要尿遁,沿著路倒退走著,直到沒有人看到他脫離眾人的視線後,轉身拔腿就跑。當他開始奔跑時,背面傳來,嘿!嘿!嘿!不要跑的聲音。咻!咻!咻!飛過來的子彈從他的耳朵旁劃了過去。

「不要開槍,讓他走!沒用的孬種!」

後面傳來制止開槍的聲音。永清才不管自己是不是沒用的孬種?他知道死命地跑,停下來,反而會死的。

跑!跑!跑!他的眼睛晃動著石子、樹林,口裡喘著氣,發出:嘿!咻!嘿!咻!的聲音。他奮力地跑著,跑到大腿沒力氣了,他想這大概是太久沒吃到白米飯了。他一直跑到峭壁間形成一條深過百丈、漆黑幽暗的天塹,才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後方,並沒有人追了過來,脫下了二等兵的軍服,用力扯掉肩章、番號布條,放入口袋,然後找到樹枝,往地上挖了一個洞,將軍服、刺刀和短槍埋在洞裡,再覆上一層土,並以腿猛力踩著,直到看不出有挖過的痕跡。

埋好東西後,他走出這迂迴曲折有如迷宮的地方。

現在,他完全迷路了,根本分不清楚方向,只發現自己置身在落葉叢生的峽谷裡,溪水在亂石間淒聲地流動著。往溪水的下游走會比較安全,不容易被人發現,也比較好找到出口。奇怪,溪邊的沙灘上怎麼有大大小小的野獸足印,還有被啃食過的動物骨頭和鳥類的羽毛,十分狼藉堆在地上。

這地方很幽靜,風景也很秀麗,溪中巨石嶙峋,溪水清澈見底,流水潺潺,魚兒成群,兩岸綠樹挾蔭,形成許多稜峭的自然景觀,是一處人間的世外桃源。只可惜,他現在正在逃亡中,無瑕欣賞美景。

餓了吧!摸摸口袋,發現身上還有一盒火柴,可以到溪裡抓幾條魚烤來吃了。他找了一根木棍,卻後悔忘了帶刺刀來,但是想了想,若是帶了把軍刀,反而更加暴露自己是軍人的身份。現在人在滿州國,所有戰敗的日本軍人身份曖昧不明,萬一被滿州人抓到後,恐怕凶多吉少,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帶刺刀的好,現在唯有早點回到醫院,才是最安全之策。他在石頭上磨尖了木棍,以尖木棍刺了兩條魚,再找一些枯黃的葉片,劃了火柴點火,瞬間,撲嗤嗤的火苗燒了上來,木棍上插了兩條魚,在火舌的薰烤下,一股香味撲鼻而來,讓他大啖了起來。

灰色的煙霧遮住了蒼空,橙紅色的太陽緩緩向樹林走去,夜霧也輕輕來了,黑夜突然籠罩了森林。

永清想今晚必須找個山洞棲身了,於是他撿了許多枯樹枝,預備在夜裡烤火之用,他升了火,從口袋掏出肩章和番號名條,丟向火堆,那些東西迅速變形、扭曲,化為一陣惡臭的氣流。永清利用火來溫暖自己的身體,而火焰在一堆堆枯樹枝中間霹靂啪啦地響著。由於今天是實在太累了,一躺在石板上,便沈睡了。

翌日一早醒來,他沿著溪流尋走,早晨的霧陰沈沈的,不過,已經讓人不再感覺陰鬱荒涼的壓力了。他餓的時候,在樹洞裡發現了蜂蜜,也弄了不少的蜜止飢。一隻烏鴉從樹上飛了下來,在溪流附近低低掠過,驚恐、嘶啞地叫著,他抬頭一看,並沒有理會那隻烏鴉。

走了一個下午,他才出了溪谷,發現了村莊。他走進村莊,那裡有很多人圍著一個人看,村民們喧擾著,似乎正在審判那一個人。他靠擠了過去看,有些村民認出是他說:

「原來是礦場醫生黃永清,咦?你怎麼來了?」

村民們看到醫生來了,恭敬地讓了一條路,原來他們都是礦工,全都是他的病人。畢竟他在那裡工作一年多了,學會了北京話,雖說得不是字正腔圓,但與他們溝通上是沒有問題的。

村民們曾受惠於黃永清,知道他是來自台灣,與他們同文同種,並不刁難,反而視他為恩人,對他的出現紛紛鼓掌叫好。這時,村長黃平漢走了過來,一看到了永清的出現,朝著村民們說:

「黃永清,是咱們的本家,大家要對他客氣一點。」

「對!姓黃是咱們的本家,我也姓黃。」村民中有人附和著。

「我也是。」

「我也是。」

此起彼落的我也是,響在永清的耳裡非常舒服。想不到姓黃氏的人在滿州人地區還真不少。

「對了,黃醫生你怎麼會來這裡?」黃平漢問著他。

「說來,一言難盡。」

永清將整個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給村民們聽,村民們很同情他的遭遇,於是有人拿了一些酒菜過來。永清委實太餓了,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問著他們往礦場醫院怎麼走?黃平漢卻說:

「這樣好了,我會替你找一支保護你回礦場醫院的隊伍。八個好小夥子,個個都很出色!他們手上的獵槍是咱們自備的,以防白俄羅斯的人打劫,或者預防那些想要報復日本人的滿州人,怕他們會危害你的性命。你看,這些小夥子們都像是一團烈火。」

「不用麻煩您們了,我自己會回去的。」

「黃醫生,你太見外了,咱們大家都是一家人。」黃平漢說道。

「對!對!大家都是一家人。」村民們附和說著。

「那就麻煩各位鄉親父老了。」

「不麻煩,這是咱們回報您大恩大德的時候了。」黃平漢欣喜地說著。

「對了,前面發生了什麼事,好像圍了很多人?」永清好奇地問著。

「他們抓到了一名殘暴的警察。」

「為什麼要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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