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寫在瓶子裡的悄悄愛語

想一個人要想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還是一萬年。那想忘記一個人呢？究竟要流多少眼淚之後，才會忘記，才能從生命的牢籠裡走出來？世界不過是宇宙裡的一顆小沙子，淚水，又豈能是一切……。可書民，真的有這樣的勇氣接受嗎？真的能相信淚水不是一切嗎？他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這一晚，是他跟芷柔見面的第十個晚上了，她穿著輕便的長袖T恤外加牛仔褲，及腰的頭髮繫成一條馬尾，手上拿著一只彈珠汽水的瓶，就在她對他的一笑之間，眼前的景色在瞬間就變成淡水的沙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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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我想要借系學會的大印，這張海報要公佈在活動中心公佈欄！」

「印章在系主任辦公桌左邊抽屜，你自己去拿……」

不待弘毅學長的話語結束，書民便急急忙忙的到抽屜裡拿出印章來蓋，因為他好想趕快公佈這一張海報，讓全世界都知道……

「你跟芷柔最近還好嗎？這幾天我怎麼常常看到她跟她們系上一位男同學走在一起，聽說好像叫澤君的，你們沒吵架吧！」

初初聽了學長的話，他先是一驚，而後便毫不在意的敷衍回答，芷柔這禮拜回家去了，但在書民的心裡，還是把這件事情牢牢記住了。

於是，那一天晚上，書民便失眠了，而那一張海報，也還靜靜的躺在他的書桌上面，書民真的不知道，他是該為她貼上這張海報，還是就此放棄。他只是不停鑽牛角尖的想著學長說的話，想到芷柔最近都比較晚約他見面，是不是因為……？書民又想到在一起那麼多年的感情，是不是會在一瞬間就被一個叫做澤君的人給打碎了，他好怕睡著，好怕芷柔跟那個男生會出現在他的夢裡，然後帶給他的是無盡的訕笑與嘲諷，他的頭就快要爆炸。

星期一早上上課，他接到芷柔傳來的兔子紙條，上面清楚的寫著：

「小民，昨天晚上我回學校，你怎麼沒有來找我啊？是不是又像小豬一樣睡著了。我媽媽替我帶了幾顆蘋果，今天晚上九點鐘圖書館前面見，我請你吃蘋果，還有，你是不是忘了這個星期五是什麼日子了啊？你想不想我一整個禮拜穿跆拳道服來跟你約會？晚上見，不可以遲到喔！」

看了芷柔給他的紙條，他的心竟然酸了起來，心裡想的是她怎麼還可以當做全然不在乎啊！尤其是她跟別人在一起的那一幕還被其他人給看在眼裡。

而晚上，書民還是準時赴約。芷柔跟一個男生從圖書館裡走了出來，他先是一愣，然後眼淚便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只是圖書館前光線幽暗，芷柔並沒有看到。

「芷柔，這是你男友啊？長的很帥喔！我不打擾你們了，先回宿舍。明天『藝術概論』的小組報告就麻煩你了！」

書民接著又是一愣，右手偷偷的舉起來擦拭了臉上的淚水，看著那個男生遠去之後，他才緩緩說了話：

「你們班明天藝術概論課要報告啊！你跟他同一組？」

「對呀！這幾天我們都忙著準備資料呢！你不覺得這幾天我都比較晚跟你約會啊！真是超級阿呆喔！這樣都沒有感覺出來，聽說藝術概論老師對小組報告的要求很機車，如果沒有認真準備，大概都會被當掉……」

看著芷柔嘴裡吐出的話語，他苦澀的心突然變得開朗起來，心裡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般的輕快。

「我還以為，還以為妳跟剛剛那個人在一起？」

「在一起！？」

突然，他看到芷柔的臉上表情有了急遽的變化，接著便對他大聲咆哮起來，而後，說著說著便放聲大哭……

「江書民，難道你現在還不懂我對你的心？想不到你到現在還會懷疑我……，你永遠都不用想我再理你！」

之後，芷柔便哭著快歩的跑開了，只剩下一臉錯愕與不知所措的他。

隔天一早，他又收到她托人傳來的兔子紙條，她要他中午十二點十分在活動中心的公佈欄前見面，書民準時依約前往。而她，就站在他昨天晚上連夜貼上的那張海報前，笑咪咪的看著他慢慢走來……，書民知道，他寫的那些話語，已經深深的甜進了她的心底。

「小民！昨天晚上對你太大聲了，對不起！可是……，告訴你！我根本還沒完全原諒你，你想不想我們復合啊！現在處罰你罰寫這張海報上的內容一千次加注音，星期五約會時交給我，或許我會考慮不再追究，否則，我一定會殺了你……」

芷柔頭也不回的就這樣走了，只留下一臉茫然卻又帶著笑意的書民，看著海報上浪漫的話語：

「就像我的心，即使可以隔成四個房間出租，但我卻不能也不願意這麼做，我只想將四個房間打通，好讓妳住的舒服一點。並且在出租公告上註明：只售不租，本間房屋只賣給我的親愛……林芷柔。祝妳生日快樂！」

其實，就算要他為芷柔寫上這些話語而花整整一輩子的時間，書民也會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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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整整好幾天芷柔都沒有理他，直到星期五的約會，當他遞出了整整一疊幾十張稿紙的罰寫之後，她才又笑了出來，她跟他又再度合好了，但是，他的手也因此酸得要包起繃帶。那一天，他們騎車前往淡水，因為書民答應要幫芷柔慶生，是她十九歲的生日。

他們一起走在淡水的老街，他們去吃了阿給、去喝了阿婆酸梅湯還有那一條超長冰淇淋，芷柔還在一間專賣髮飾的店裡看到漂亮的蝴蝶髮飾，那是由一隻紅色一隻藍色蝴蝶所組成的髮飾組，可惜，那組髮飾已經先被訂走了，所以，書民只能看著芷柔失望的背影離開那間店，最後，他們邊喝著彈珠汽水，走到了淡海。他們站在海邊欣賞著，天空上那一顆紅色的太陽正要回家，把整片海都染成紅色的了，書民好怕當太陽撞擊海面時，是不是會把我所深愛的大海給撞疼了，就像老天把他深愛的芷柔從手上抓走一樣的疼。他看到芷柔的眼睛，一顆眼淚正輕輕的滑了下來，當她看著落日、看著整片天與海的相連大火，還有即將消逝的今天時……，她的嘴裡緩緩吐出這些話語：

「小民，我們來寫一則給彼此的愛情話語，好不好？要在五十個字以內寫完！而且誰都不准偷看對方寫的話！然後，我們將這些紙條放進我手上的彈珠汽水瓶裡，再挖一個很深很深的洞，把它埋起來，約定一年後，我們再一起來看當時寫給對方的話，就好像時間寶盒一樣的，我想，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一定會有不一樣的心境吧！當我們一起攜手挖出這瓶寫著對彼此愛的玻璃瓶時……」

說著說著，芷柔從她身後的背包裡拿出筆記本還有兩支筆來，撕下紙之後，她將其中一張還有一枝筆遞給了書民。就這樣，他們在淡水的海邊，聽著潮聲與有著夕陽的見證下，寫了關於彼此的愛情話語，然後，書民將紙條放進了汽水瓶裡，接著，他在靠近民屋的沙灘上挖了一個好深很深的洞，把屬於他們倆的時間跟愛情給埋了進去，再約定一年後一起來細讀給彼此的話語。

而今夜，芷柔哼著輕快的歌曲來找他，手上拿著的就是那一隻寫著他們彼此愛情的彈珠汽水瓶。他跟她相視一笑，接著，便從她的手中接過瓶子，就像接過她給他的真摯愛情一般，當書民看著汽水瓶裡的那兩張紙條時，他的眼淚竟像大海一樣的洶湧而來，就像是那一年，他們兩個人一起坐在海邊寫下愛的話語時，陪著他們的那片大海一樣，書民只是不停的對芷柔搖著頭，而眼淚，卻從沒停歇……

時間，又停在清晨五點三十八分，書民在陽光的陪伴下醒了過來。他起身，從櫃子裡拿出相本，找到那一年在淡海拍的照片，每一張都是芷柔跟他愛情的見證，最後，他找到了他們一起在淡海寫下愛情話語的照片，他將照片翻到背面，提起筆來輕輕的寫下：關於愛情，甜的時候，它很甜；苦的時候，它還是很甜，真的像咬水蜜桃一樣的，甜。這是書民當時要給芷柔的愛情話語，而他，卻永遠也不會知道芷柔寫給他的話是什麼了？但是他並不後悔……

因為書民知道，現在就在他身邊的芷柔，一定也希望他這樣做。就讓那只瓶子留在地底下吧！也許在一萬年後，有一對情人也會在埋下『愛情瓶中信』時，湊巧找到他們埋下的這兩封信，也就因為這樣，他們才能看到他們曾有的，那段真摯的愛情，還有一起走在淡海的足跡……（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