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是人生中最大的資產

前言

記得剛退伍的時候，我到一家沖床工廠去上班。由於那是一家新開的工廠，所以招的新人幾乎都是剛退伍的。你知道的，只要幾個男的聚在一起總是喜歡談當兵時候的事情，那時候的幾個同事，除了我是陸戰隊、還有一位學弟是航特部退伍外，其餘服役的時候都是所謂涼兵。因此，每當聊起當兵時候的事，總是我和學弟為主角，其餘的人只能在旁邊乾瞪眼，因為他們當兵的日子真的是乏善可陳，除了打混之外、還是打混。但是沒想到一個簡簡單單的聊天，卻引起一位空軍防炮退伍同事的憤怒，他認為我搶了他的鋒頭，於是乎，有一次他被主管訓斥之後，把怒火轉移到我的身上，居然在我操作機台的時候找我理論，甚至動手打人。我為了顧及同事安全主動退廠房外，但卻被主管認為這是一起打架事件，兩造都給一併開除了。

那時候我真的很氣憤，不過不是氣那位找碴的同事，而是氣那位開除我的那位主管，直到現在我都還依稀記得，他那付嘴臉，一副吃定我就是打架鬧事的料。『學歷高了不起嗎？』我當時心裡這麼想著。於是我當下決定參加聯考，然後利用不到 70 天的時間，自己買書看。然後，居然就被我考上了（那時候大學率取率只有 38%），而且還有獎學金。這讓很多人都跌眼鏡，當然還包括那位狗眼看人低的主管。

痛苦/快樂是當下的，回憶卻是永遠的

每次提到這些事，我都會聯想起新兵入伍的那一天，同火車上有位同鄉抽中海軍艦艇兵，他聽說很操一直擔心不已，後來聽說我抽中比他更操的海軍陸戰隊，所以跑過來跟我聊天，想尋求一下慰藉，但是沒想到我看起來還蠻開心的，一點擔憂的表情都沒有，於是他好帶著極度失望的表情離開。當時我很納悶，有那麼誇張嗎！？不就是操了一點嘛！不是也有退伍的那一天，有什麼好擔心的！？但是到我下了部隊才真正體會什麼叫做『操』，你能想像全連的弟兄趴在臭水溝上作伏地挺身，作到一半的人掉到水溝下才可以起身（掉下去的人還要加倍），那種咬牙切齒的感覺嗎？

你能想像夏天正午時分，全副武裝的五千公尺測驗，那種全身虛脫的感覺嗎？

你能想像在柏油路面上作正拳伏地挺身，小石子陷到指骨的感覺嗎？

你能想像全身偽裝躲在草叢，被紅螞蟻爬滿全身卻不敢動彈，那種心癢難耐的感覺嗎？

你能想像淋過雨後的強行軍，在燒襠（就是大腿兩側被褲子磨破皮）之後走路得兩腿張得老開的囧樣嗎？

你能想像在月黑風高的晚上，在墳場跟阿飄搶棺材板睡覺的感覺嗎？

我想沒當過兵的人一定很難體會，所以你一定不知道：

攝氏兩、三度洗完冷水澡，那種渾身發熱的感覺。

五千公尺跑步時，肺活量突然被打開之後，雙腳飛奔像是掛上渦輪引擎的那種感覺。

射擊訓練的時候，機槍怒吼回震到手上的感覺。

搏擊訓練的時候，用槍托砸在對手身上的感覺（有穿護具啦）。

操完一整天課，還要站么三衛兵，下哨後躺在床上的感覺。

在事隔 20 年之後，這些往事經常還是會被想起，每次跟老婆一提起，她都會消遣說：『耳朵長老繭啦！』可是他哪裡會知道，回想這些經歷還是那麼有滋味，感覺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但是在當時可是度日如年，一天、一天數著饅頭過日子呢？

甜蜜就是和家人相處的時光

在我們家老大出生的時候，剛好我失業了，巨大經濟壓力當頭壓下來，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那時候一腦門子心思就是趕快找到新的工作，幾乎很少去抱剛出生的兒子。老婆心疼兒子向我抗議，但我總是藉口整理資料，每天都忙到很晚。如此逃避一直到兒子滿月後，兒子晚上睡覺經常會夜驚，老婆安撫無效，這時我會輕輕拍著兒子的胸口，然後對著他的耳朵說：『別怕！別怕！爸爸保護你喔！』很奇怪，只要說個幾次，兒子就會馬上平靜下來，原來小傢伙想要爸爸抱抱。後來妹妹報到了，這小傢伙是個夜貓子，經常賴在媽媽旁邊不睡覺，我就嚇唬他說窗戶外面有大野狼，哥哥還會在旁邊幫腔作勢，這時他就會跑到我懷裡要我抱緊緊的，然後我會輕輕拍拍他的背，很快的妹妹就會睡著了！

現在小傢伙們長大了，進入所謂『貓狗都嫌』的年紀，每天不是忙著頑皮搗蛋、就是互相吵架，只有在看電視的時候會安靜個片刻。所以我和妻總是被小鬼煩的半死，每天我們家總是可以聽見罵小孩子的聲音。但是話又說回來，偶爾他們會作一些窩心的舉動，又叫人感動的要命。比方說，過年的時候寶貝兒子突然問我房貸還剩多少？我問他要作什麼？結果原來他想用他從爺爺手上拿來的紅包要幫我還房貸！又比方，前幾天妻在清洗女兒的餐盒時，發現裡面有一大塊紅燒肉，原來她知道我喜歡吃，特地從學校營養午餐裡省下來給我的，還真虧她是那麼愛吃肉的人，居然忍得住。

很多時候我會跟妻抱怨說，小孩太吵。妻總是安慰的說：『你現在嫌他們吵，將來他們長大以後，想見他們恐怕得逢年過節才看的到』。的確每次聽到這句話，心裡面總是會有一些感慨，因為每天放眼我們住的這個社區裡雖然都住滿了人，但是沒幾個小朋友，安靜的像座空城一樣。也就數我們家小朋友最小，也是最吵的、最有生氣的一戶。

窮的只剩下回憶

在鄉下經常可以看到一些老人坐在輪椅，被外勞推著出去曬太陽，一個經常看到的場景是老人目光呆滯的坐在輪椅上被排成一圈，而外勞則聚在另一頭聊天。看到這個情況，我經常想日後輪到我老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光景！？會不會像那些老人一樣，吃也吃不下，走也走不動，有如整個靈魂被禁錮在一個年邁的身體裡，想找個人聊天都不可得呢？這時候我可以剩下什麼？恐怕窮的只剩下回憶了！？

所以我和老妻約好了，趁著還年輕，我們應該多儲備一些美好得回憶，什麼事業、工作、房貸、車貸管他的，反正總有一天會還掉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在風光明媚的時候，帶著老爹、老媽、老婆、孩子出去一起走走，讓他們成為我人生中最美麗的資產。我不想等我坐輪椅的時候，貧窮的連回憶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