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當妳凝視深淵，深淵也凝視妳〉
2018年夏日，我住在南德一處鐘塔頂閣樓。火星在窄小窗櫺中陪伴那些獨處的夜，以致於睡眠被竊去的夜裡，我在乾燥的孤獨中翻身，迷離緊張的雙眼望向它，便能知曉當下幾時。
我於是學起了觀星，然後很快在八月中旬看到了人生頭一場流星雨。本想找喜歡的男生上城堡丘（Schlossberg）觀賞，可日子近了，才發現究竟沒有那麼喜歡的人。
它們有些拖著漫長的尾巴，和憧憬中一個模樣，以她作為輻射點於天鵝絨幕中流射出來。她有個高雅的名字：英仙座，Perseids；但更多時候它們僅是閃爍如破碎的彈珠、醉了的眼眸。那些曳著長尾的，它們帶著行李，赴死如此倉促。
現夜23:52，我蹲在停車場找尋火星——我夏夜裡結交的友人。啊，陌生人，你可在蒼穹下覓過一顆紅寶石？那兒有人類貪婪而偉大的夢想。
晚十校園裡慢跑，撞見漫天星斗和傾慕已久的澳門女生。我想她是全輔大最美好的女生，她也有盞細膩而柔軟的靈魂。
「妳今晚抬首了嗎？」這是我喚了她名，對她的第一句問候，
「那是天狼星，Sirius。然後上面是獵戶座。」兩食指夜空裡比畫。
⋯⋯「那我們看到的是8.7年前的天狼星嗎？」
「嗯，或者——wenn du lange in einen Abgrund blickst, blickt der Abgrund auch in dich hinein——『當妳凝視深淵，深淵也凝視妳』⋯⋯」
她告訴我她剛放棄了那門關於尼采的課，
「天狼星也望著8.7年前的妳。」
後來復跑經風華廣場，猶見她老榕下徘徊。她今晚大抵也有心事。
此刻我仍隻身佇立停車場。鵝黃光火中，寒風下，在Kenny G的Have Yourself a Merry Little Christmas裡享受夏日，在我最喜歡的月份。
民國一〇七年十二月一日夜
於輔仁大學
獨自觀星
1st Dec, 2018 攝於輔仁大學宿舍外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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