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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1/06 11:07:19瀏覽288｜回應0｜推薦4 | |
| 傍晚，華燈初上，宿舍外面的街道，車水馬龍，小販雲集，很有士林夜市的風味。我每日上完第八堂課後，趕回宿舍，必定被這擁擠的車輛和人群侵占掉大半的時間。直到回寢室時，浴室裡蓮蓬頭噴出來的水氣已瀰漫了寢室外面整條的走道，同學們泰半趁此空檔，把一天當中身上堆積的灰塵和汗水，做個清理，然後匆匆趕赴約會。
我和小林同居一室，當我回到寢室裡時，小林的座椅上，已堆放了外衣，我知道他平時都比我搶先一步沐浴的，我把手上厚重的洋文書插入書架，也準備更衣沐浴，以便趕上晚間的「家教課」。就在這時，房門開了，外面進來一位全身濕淋淋的陌生人，他一邊走向小林的座位，一邊同我招呼著，同時他取出一條乾毛巾，戳著沐浴後粗壯鮮紅的手臂。 「你是小林的朋友？」我從座位上站起來問他。 「是啊，小林實驗忙得不可開交，他把房門鑰匙給了我。」 他說話的神情顯得很怕羞，或許是占據了一位素不相識的人的房間吧。隨後，他的靦腆就消失了。他告訴我，他是夜間部的學生，白天在學校系裡的辦公室工讀。到小林這裡洗澡，純粹是圖個方便。洗完澡，他得立刻趕去上課，我知道工讀的學生家境都是很苦的，可是看他的穿著卻不低俗，反而有些富家闊少的味道。尤其是一頭時髦的髮型，身上披了件帥氣的皮夾克，他腳上那雙烏亮的皮鞋，我記得前些日還在百貨公司皮鞋部看過，價錢幾乎等於我一個月的飯錢。 我們談得很投機，差點錯過了我的家教課。當我們一塊走出宿舍時，他居然遞給了我一張名片：王達奇ㄨㄨ大學工讀生。隨後他揮手離去，我卻傻楞楞地呆立現場，我想達奇是個奇怪的人。 一星期後，我在學校門口又遇到了王達奇。 我中午不喜愛在學校餐廳用膳，因為校門斜對面的那家雞腿麵店更能吸引住我。 這家麵店的雞腿，看上去很像一隻金華火腿。店門外邊蝟集了腳踏車、摩托車，還有一兩樣私家轎車，這些都是慕名而來的人群，往往造成街道上交通阻塞，每逢風和日麗的中午，警局派出的交通警察，主力都集中在這家麵店。 我在水洩不通的人堆裡鑽進麵店，準備痛痛快快大嚼香噴噴的雞腿，卻不經意地瞥見達奇在人叢裡鑽動，我高聲呼喊，叫著他的名字，可是聲音被嘈雜的車聲人聲給淹沒。達奇好像已用畢午膳，因為他正朝店門外邊那堆凌亂的腳他車走去。等我在麵店二樓找著了靠窗的位置坐定，達奇已繞過腳踏車層層的封鎖線，鑽進一輛紅色的大轎車裡，眼前的景象使我的嘴變成一個圓圈圈，眼睛直直的活像一尊木乃伊等我知道雞腿麵已擺在桌上預備舉箸大嚼時麵已經涼了 傍晚回到寢室，達奇正在我的座椅上翻閱一本心理學的書。我對達奇的再度來訪，頗感驚訝。達奇見著了我，又跟我談了許多系裡的事，他的工作是採買系裡的實驗器材。我問他中午開轎車上哪兒兜風去他？聽了微感驚訝，接著說道： 「開汽車買器材比較方便，假若騎單車，恐怕一個下午還不能向學校交差呢！」 「你怎麼有轎車？」我真想打破砂鍋問到底，以清除中午吃麵時的疑團。 「車是借來的。」達奇微微一笑：「每個月系裡派我出去接洽兩次生意，我就先到父親的公司，把他的轎車借來用用，借車多半是為了工作需要，平時我是不向父親借用的。」 「你父親的車子，也就是你的車子，還分甚麼彼此呢？」我對達奇越來越感興趣。 「這不一樣。」達奇很不以為然的說：「我現在是自力更生，絕少用到家裡的金錢。」 我對達奇的回答很不滿意，家裡經濟狀況如此富有，自己還委委屈屈留在學校做個半工半讀的學生，這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莫非達奇和他父親鬧翻了不成我想再追問下去時，小林已洗完澡和達奇一溜菸的走掉了。 整個晚上小林都沒有回來過。我對小林的徹夜不歸，感到非常納悶。原本打算從小林身上攫取一些達奇的資料的，如此只有等待天明到課堂去盤問小林了。 夜晚延至凌晨三點才沉沉睡去，這以前所想的，都是達奇的轎車和他給我的那張精緻的名片。名片上的頭銜竟印上「工讀生」，而不印總經理、董事長、會長甚麼的，真叫人猜不透達奇這傢伙在搞甚麼鬼？ 第二天在課堂上，抓住小林劈頭就問： 「昨晚到哪兒風流去了？舍監來查舖了！為了試探小林的行蹤，撒了個小小的謊。 「我住在達奇那兒。」小林倒是一本正經的：「事先我已向舍監請了假。」 這下我才明白，果然小林是到達奇那個富麗堂皇的家，度過一個豪奢的夜晚，那麼小林對達奇一定很了解。 下課，我抓住小林不放，同他一路閒聊回來。 「小林，你不覺得達奇這個人很怪？」我說。 「你是說他家境富有而仍半工半讀？」小林說。 「達奇和他父親經常鬧意見嗎？」 「你不了解達奇。」小林仰望天邊一朵雲彩，幽幽的說：「從小達奇就生長在一個富裕的家庭。平時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物質上的享受可謂得天獨厚，可是他為此並不滿足。有時他憎恨自己家庭的富有，尤其不滿父親長袖善舞的姿態。他認為人處在一種惡劣的環境下，才能磨練出堅毅的人格，過去他非常脆弱，宛如溫室中的一朵小花，禁不起一絲一毫的摧殘，因此他決心自力更生。花用的錢，都是自己賺來的，半工半讀才可把他過去的「嬌」統統抹掉。」 「達奇真了不起！」我由衷地說。 「他為了徹底擺脫父親錢財的供給，自己租了間月租三百元的小房間，平常房間裡常聚集一些達奇的知心朋友，他們都是進取心很強的青年。達奇每個月回去兩次他富裕的家，經常勸化父親拿錢濟助貧苦人家。」 「小林，我也可以去達奇的小天地坐坐嗎？」我試探著問。 「當然可以，凡是樂觀進取的人，達奇都是歡迎的。」 幾天以後，當我在雞腿麵店二樓遙望，發現達奇坐在轎車駕駛座上發動引擎。我高聲喊著：「嗨，達奇！」達奇回過頭來，定定地揮揮手，臉上展露微笑。 1978.1.5~6.青年戰士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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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