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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11/23 07:47:51瀏覽209|回應0|推薦3 | |
| 一連幾天梅雨,眼看地窖中的食物就要用罄,這日陽光晴好,師父叮囑我下山到鎮上採買糧食。臨走時再三叮嚀,沽白乾三斤,花生一斤,其餘我想吃啥,他不過問。
到鎮上添購糧食,得跨越一片蘢蔥茂密的竹林。我正穿越竹林深處,前方有一白衣少女迎面而來。走進時,但見這位白衣女子面如桃花,鵝蛋臉,眼珠靈動,清雅秀麗。眼底柔情似水直盯著我瞧,毫無嬌羞之意。師父平時教導我,對年輕女子非禮勿視,我正欲加快腳步而過,不料白衣少女叫住我:「敢問這位小哥,前邊直走可是通往浙江普陀山?」 我停下來回答她:「妳走錯方向了,剛剛前邊不是有個三叉路,你不該直走,應該左轉才對。」白衣女鬢邊夾著一朵深紅色桃花,嫣然一笑:「謝謝你。」我對她深深作揖,正欲踏步出發,白衣女卻說:「小女子口渴,不知小哥可否借水一用?」我想她趕了好幾里的路,應該又餓又渴,我把裝水的酒葫蘆遞給她,她用粉藕似的玉手接過來,卻用蔥管似的食指有意搔了我一下掌心。她咕嚕咕嚕喝了兩大口,就將酒葫蘆還我。同一時間,她把外衣脫下來。我很訝異,忙道:「姑娘,請自重。」白衣女臉頰一片紅暈,額上汗水涔涔,說道:「天氣實在太熱,你能幫我把裡面的衣衫也脫下來嗎?」我正色道:「姑娘太隨便了!」說玩拔腿就跑,後面卻傳來銀鈴似的浪笑聲。 ● 向晚時分,我把鎮上採買的米、酒、花生、糕餅等各自包裹好,再裝至一個大的麻布袋裡,我將布袋馱在肩上,感覺蠻沉重的,因為米我買了三斗。我加緊腳步,循原路回去,希望在天黑之前能回到家,完成師父的使命。 就在我走到三叉路口時,突然想起白日所見的白衣少女。過了三叉路,我賣力的向前走著。「救命呀!」我隱約聽到竹林深處傳來女子的救命聲。我先將一布袋食物置放在比人還高的芒草叢中,施展輕功向竹林深處奔去。但見白日所見那一少女,被一粗魯大漢剝除上衣並將少女壓制在地,正準備逞其獸慾。我尚未開腔制止,竹林兩側突然閃出兩位蒙面勁裝少年,兩人跨上一步,伸出手指各點了這採花賊一處穴道。粗魯漢子頓時動彈不得。白衣少女立刻爬起身,整理好衣衫,對著蒙面少年說:「我們走。」白衣少女在前開路,兩名蒙面少年將滿身肥肉的採花賊橫拖直拉、順提倒曳的帶下山去。 我對眼前的景象看得呆住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時好奇心起,決定施展輕功一路尾隨,那一袋食物暫時擺著應該無礙,這條山路本來就人煙稀少,況且食物埋在濃密野草叢中,丟不了的。 ● 這位少女及兩位蒙面少年,腳程快速異常,顯然都是練家子。三五個去路,已下山來到鎮上。或許拖了一名已遭點穴的漢子,怕引人注目,淨撿人煙稀少的窄巷而行。她們對鎮上的小巷弄似乎挺熟悉的,三轉兩轉已到城南一處郊外。眼前景色丕變,一片廣袤的桃花林,她們馬不停蹄的往林中奔去。我加緊腳步來到林前,但見她們往花叢中東一轉西一晃,霎時已不見蹤影。 每隔十天半個月,師父都會叫我下山採買食物,我竟不知城南有此佳景。看來這片桃花林似是有心人所栽種。正值仲春,桃花正艷,有白、紅、粉紅、深紅四種顏色。剛才那位姑娘鬢邊所插就是開得大又嬌艷深紅色桃花。我沿著桃林小徑疾走,只見東西南北都有小徑,卻不知走哪一條好?我胡亂走了一陣,卻走不出去,我已被困住了。突然心中一凜,莫非這是一個桃花迷魂陣?桃花林陰陽開闔、乾坤倒置,若再亂闖,徒然喪失體力而已。我立刻盤腿而坐,收攝心神。用手指輕撫頸後「大椎穴」,師父曾說,心神不安時,揉捏此穴,可治胡思亂想,再加以運功調息,神思自會清明。 此時夕陽西下,透過桃林隙縫,可見火紅落日逐漸下沉。心神安定之後,發覺週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此處良辰美景,仿如世外桃源一般。 忽聞桃林深處一縷簫聲隨著桃葉隨風款擺而至,非常悅耳。聽著聽著,全身不自禁放鬆起來。簫聲不知不覺間敲動了我心房,五臟六腑裡,像熨斗熨過,無一處不伏貼,三萬六千個毛孔,像吃了人參果,無一個毛孔不暢快。此時身在極樂之境,門戶洞開,一股幽香之氣,從鼻孔進入,直衝腦門,周身痠軟無力,待發覺有異,欲凝神運氣對抗,已然不及。頃刻之間,那兩位蒙面少年忽然又冒了出來,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提著我的衣領,直奔桃林小徑深處。眼看已至小路盡頭,應繞至旁邊的岔路繼續前行,然而他們竟不理會「此路不通」,施展輕功,上樹而行,也不知爬過幾株桃樹,終於來到一座紅瓦白牆的大莊院前。至此我才知曉,欲破桃花迷魂陣,得不按牌理出牌才行。 他們抓我至莊院大廳,並將我擲向一處偏僻角落,頭也不回就走了。此時我又飢又渴,全身乏力,抬眼望去,大廳靜悄悄的。我死命的狂喊:「有沒有人啊?」我因受異香的毒氣所侵,聲音細如蚊蚋,沒有人會聽見的。我盤腿而坐,想自行運功將毒氣逼出,可是氣運行至任脈膻中穴時,無論如何都衝不過去,看來非要他們的解藥不可。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一位婢女端著一壺茶和四塊糕點,往我身旁一放就盡速離去了。我想叫住她並向她打探一些事情的機會都沒有,她們來去真如一陣風一般。我又飢又渴,也顧不得師父平日的教導:陌生人給的食物最好別碰。一陣狼吞虎嚥,終於有精神多了,可是稍微運氣,任脈還是不通,看來聽簫時不慎吸入的毒氣仍在體內,我只好想辦法跟對方討解藥了。 「升堂!」「威武!」兩聲中氣十足口號過後,緊接著一片緊密的鼓聲鼕鼕,整座大廳有人掌燈,突然明亮起來,有一股肅穆的氣氛。 兩位蒙面少年從內堂提著採花賊出來,逕往地上一擲,採花賊「唉唷」一聲,很狼狽的躺在地上,手腳都遭綑綁,和午後在竹林中被逮時完全一樣。 此時內堂裡又走出兩位女子,前面一位是個少女。只見她穿了一身淡綠色貼身衣衫,長髮飄逸,容顏秀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眼波流轉,靈活之極。她頭髮的鬢邊插了一朵深紅色桃花。看到桃花我突然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白天在竹林中所見的白衣少女!她旁邊這女子是位中年婦人,五官容貌和少女如同一個模子一般,唯一一雙大眼睛毫無神采,氣色黯淡,似有滿腹心事。她突然一臉寒霜對著採花賊道:「堂下何人?」採花賊一臉倔強,緊閉著口,惡狠狠地瞪著她。「是啞巴嗎?哼!給我掌嘴。」婦人才說完,左邊的蒙面少年立即出手,左右開弓,快似閃電,但聞「ㄆㄧㄚ、ㄆㄧㄚ」之聲不絕,霎時已給對方十個巴掌。採花賊的雙頰立時腫得像個饅頭,嘴角流出血來,顯見蒙面少年內力之強、出手之重。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快說,自報姓名,何方人士?」 「我姓鄭,是……是鎮上賣豬肉的小販!」話語中有些顫抖。 「家中可有妻小?」 「有。前年才娶妻生子,還有一老母要奉養。」 「荒唐!荒唐!」中年美婦似發了狂一般。「有婦之夫,竟還這般下賤,見一個愛一個,來人啊,把他右手給剁了餵狗去!」 「請夫人饒命。白天之事,其實……其實原本我對這姑娘很是尊重,是姑娘她,她勾引我在先。」(上) 2015/11/22金門日報 「滿口胡言,拖下去剁了!」 我正要出口相救,不料蒙面少年亮刀、下砍,動作迅雷不及掩耳。但聽「啊!」一聲慘叫,鄭姓肉販已暈死過去,右膀旁一攤鮮血,少年施以點穴手法止血,另一少年即刻取出金創藥布敷上,兩人動作麻利、嫻熟。 「語彤,今天是第幾隻了?」夫人轉頭問旁邊的少女。 「娘,第十隻。」 夫人臉色一變,接著兩眼渙散,似在過去的痛苦之中難以自拔。 「娘,今天要執行了嗎?」語彤小心翼翼地問。 「是……是該執行了。」夫人聲音有些空洞、無奈。繼而睜大雙眼,目露兇光。聲調突然激昂:「這是妳爹不仁,休怪為娘的不義。」 至此,我大至對事件的來龍去脈,已經有個輪廓。如若我猜得不錯,應是語彤的爹,做了對不起她娘的事,現在夫人要對其夫下重手! 我揚聲說道:「還望夫人三思。」 「閣下是誰?」 「在下楊遠,觀賞貴莊桃花林,擅闖至此,伏乞恕罪。」 「哼,管你什麼楊遠、楊近,擅闖本莊男子,一律斬去右臂!」 我正自心下駭然,不知如何是好。忽聽語彤姑娘道:「娘,他是這三個多月來,唯一通過考驗之人。」 「哦!」夫人不禁對我上下打量著,沉吟片刻後道:「既是如此,就放你一條生路。」 說完,目光掃像兩位蒙面少年,其中一位自腰間取出一個錦盒,旋開錦蓋,取出一顆碧綠晶瑩的小藥丸,送給我服下。入喉即化,一股清甜芬芳之氣霎時滲透週身。片刻之後,我再運氣調息,任脈膻中穴登時通了。當我面色轉趨紅潤,心下即知我中的毒已解。 「你走吧。」夫人道。 「夫人,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你不要得寸進尺,趁我現在還沒改變主意,還不快滾?」夫人突然又揚聲激動了起來。 「娘,楊大哥他……。」 「什麼?妳叫他大哥?妳竟叫他大哥…」夫人聲音昂揚又有些顫抖。「枉費我這半年來對妳的耳提面命,妳難道全都忘了?」 「我沒有忘,您說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可是楊公子不是。」 「罷了。楊遠你說,何事相求?」 「夫人對其夫君似是傷透了心。我師父常跟我說,記住三句話,凡事就毋須煩心。」 「哪三句?」 「算了吧;不要緊;會過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夫人突然狂笑不止。「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居然跟我說起教來。算了吧,這麼容易就算了?不要緊。我倒要看看,你未來的妻子,今天勾搭張三,明天勾搭李四,你真的不要緊?會過去的,沒錯,你把她右臂剁了,一切都會過去。」 顯然夫人中毒已深,我師父這三句話她是聽不進去的。 「敢問夫人,不知在下可否和您家老爺單獨談談?」 「好呀,我倒要看看楊公子對男人能有多少了解。」 ● 這根本是間囚室,陰暗潮濕、四面無窗,僅有一道窄門。屋裡混雜著屎尿氣味。一位中年男子盤作在地,滿腮鬍鬚未刮,臉色有些蠟黃,衣衫隱隱飄出異味。見我進入屋內,對著我道:「不知來者何人?」 「在下楊遠,無意間路經貴寶地,卻發現一宗私設刑場、斬斷他人右臂的怪事。」 「這是家庭隱私,由不得一個陌生人過問。……這個賤婢又再耍什麼花樣?」 「請前輩莫誤會。在下是這三個月來唯一通過考驗的男人,所以夫人願意讓我見他老爺一面。」 「哼,閣下小小年紀,竟有此膽量插足此事?你不知她已瘋了嗎?這麼愛管閒事,當心小命不保。」 「謝謝前輩關心。既已通過令嬡色誘陷阱而能全身而退,在下自當有保護自己之法,前輩毋須費心……在下恩師精通醫理,與師母鶼鰈情深,他們三十年的婚姻美滿幸福,彷彿神仙眷侶。晚輩自小耳濡目染,今日卻聽聞丈夫外遇弄的妻子失心瘋這等怪事,感到好奇,是以前來一探究竟。」 「也就是來看場笑話,是嗎?……好,我在這兒被囚了三個月,每隔三五天就聽見一陌生男子淒厲的慘叫聲,真令我毛骨悚然。冤有頭債有主,這瘋婦衝著我來即可,為何要傷及無辜?還把自己兒女拖下水?」 「原來那兩位劊子手是令公子?」 「唉,家門不幸!……也怨不得人,都是我一手造成。……好吧,橫豎我心裡也悶得慌,我也是個將死之人,你想知道些什麼,你就問吧?」 「夫人不是先斬十人手臂,使你心生恐懼逐日加深,接著會再砍你手臂,並沒有要取你性命?」 「………。」 「前輩的夫人雖然現在有點年紀,但看她的五官外貌,年輕時應該也是個秀外慧中的女子。」 「不錯。我家娘子年輕時的確嬌艷動人,嫁給我之後,相夫教子,謹守三從四德,確實是個賢慧的妻子。」 「既是如此,前輩何以背叛妻子,在外另築愛巢,金屋藏嬌?」 「唉,這就是男人的通病,家裡糟糠妻,看久了就膩了,總想來一點新鮮刺激的。……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我看我說了也是白說」 「前輩此言差矣!在下略懂醫理,男人本質易受外在感官的刺激而喪失理性,在我師父的說法,就是易被野狐纏住,不過也有破解之法。」 「如何破解?」 「只要每日清晨起床前,先將自己的益氣壯陽穴封住,夜晚就寢前再解開,則可對妻子忠貞不二,野狐不侵。」 「竟有這等奇事?…少俠可否進一步指點迷津?」 「這事好辦。益氣壯陽穴主要分布在頭部、腹部、背部和下肢等部位,位於頭部的有百會穴。位於腹部的大巨穴,神闕穴、氣海穴、石門穴、關元穴、商曲穴;位於側腰部的有京門穴等。」「如何封又如何解?」 於是我將師父平時授予我的口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統統說了出來。語彤的父親看來天資聰穎,一學就會。 這間囚室,位於大廳旁,我們談的話,其夫人及子女都聽到了。 「楊少俠……」 這是夫人的聲音,我向語彤的父親作了一個揖,立即返回大廳。 「你說的方法確實有用嗎?」 「這是當然。我師父師母三十年婚姻,感情如膠似漆,全憑此法。」 其實,這是治療好色之徒婚姻瀕臨破碎時不得已之法,為了顧全對方面子,這話我沒說。師父早說過,多數男子都是循規蹈矩,只有部分男子「大頭管不住小頭」,才需每日施以點穴之法。 ● 春寒料峭,夜涼如水。語彤送我走出這桃花迷魂陣。 「楊大哥,白日我對妳做出不禮貌的行為,深感慚愧!」 「快別這麼說。妳也是母命難違,身不由己。」 「小女子在此叩謝大恩。」說著說著就突然對我跪拜下去。 我趕緊一把將她扶起。 「楊大哥,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嗎?」 「當然有。每個週末我都會沿著山路到城裡採買日常用品,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向語彤姑娘拜別。我施展輕功回到山徑草叢找到白天我採買的食物,立刻快速回去覆命。(下) 2015/11/23金門日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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