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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獎了?!
2015/05/12 05:40:08瀏覽191|回應0|推薦6
有一次台北「紀州庵」的演講座談會,講題是「文學獎現況、困境與出路」,這個講題深深吸引著我,我約妻一同前往。
 
到了現場,妻說她對這講題不感興趣,要在一樓看書,於是我獨自上樓。

會場裡,像我這種白髮老翁屈指可數,多數是年輕的大學生或研究生。我有些尷尬,選了後面一個角落也方便中途離席的座位就座。五位主講者,都醉心於文學,說話神采飛揚,針對一個主題,他們凝神貫注說出一番道理來,彼此唇槍舌劍,你來我往,一場君子之爭,台下觀眾不禁暗自喝采,

這些青壯文青談到了文學獎評審如何評定名次的問題,我更是豎起了耳多。一位文青指出。他擔任過很多次文學獎的初審委員。一般較大型得文學獎,由於稿件眾多(可能有四五百件),所以會選擇年紀較輕的多個評委,先篩選出滿意的作品進入複選。複選委員的年紀較大,閱歷豐富。再從複選作品中,擇優汰劣,選出十多份作品進入決選。至於決選委員的年齡,跟我大約相當,都過了耳順之年,也都是文壇上重量級的作家,著作等身;或是大專院校專攻現代文學的學者專家。至於中小型的文學獎,有些只有初審和決審,更有些地方性的小型文學獎,只有決審一關。

他接著說:「建議以後文學獎評審不如來個大翻轉,初審改由三、四年級生的決審委員來評選,最後出爐的得獎作品可能也會大逆轉。」?我聽了之後,一時激動,舉手發言:「請問,這是不是說以前的文學獎評審不公,很多好作品在初審時就被刷掉了?」

眾人見我發問的語氣充滿火藥味,不禁私下議論紛紛。這位主講人先是一愣,然後有些尷尬的解釋:「也不能這樣說,因為文學優劣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一篇文章的好壞也是見仁見智。評審都是秉持他個人的標準,公正無私的評選出他自己認為最好的文章,所以最後總難避免有遺珠之憾。不過,總的來說,不管你的作品用什麼方法表現,寫出來的東西要能感動人最重要,得不得獎,倒是其次了。」

這當兒,我的手機突然響了,尖銳刺耳的鈴聲,畫破嚴肅寧靜的會場,我手忙腳亂的取出手機,一個失手,手機卻滑落臨座一個大學女生的懷裡,我更是緊張得手足無措,很是自責,進入會場何以不先關機?也怪我平時很少使用,這先進的玩意兒始終跟我格格不入,還是出門前,妻叫我無論如何都得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大學女生動作敏捷把震天價響的手機交還給我,我慌忙的接過手機,按鍵接聽,並拉開嗓門說:「喂?」只聽對方是一個年輕小姐的聲音:「請問你是×××先生嗎?」我說:「我就是。」

我平時很少接聽手機,根本忘了現在是在會場上,因此嗓門很大,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對我行注目禮。「×先生,我這裡是××縣文化中心,恭喜你參加本屆文學獎,獲得小說首獎。」

我幾乎不敢相信,嗓門更大了:「真的?」
「是的,請寫一百字以內的得獎感言,以電子檔mail給主辦單位。再次恭喜你,再見。」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忘形,一陣歡呼:「哇,我得獎了。」這一聲如晴天霹靂,會場的討論聲突然中斷,主講人和觀眾全都望著我--一個白髮蒼蒼的糟老頭兒在會場裡突兀地胡言亂語,眾人都皺起了眉,眼神有幾分疑惑和不耐。

一位維持會場秩序的工作人員,快速地走到我身旁說:「老先生,這裡是演講會場,請肅靜好嗎?」我已經得意忘形了:「嘻嘻,你知道嗎?我得了文學獎。」眾人的眼神轉為鄙夷,覺得我是不是有問題。又一位工作人員走了過來,「老先生,請到會場外休息一下好嗎?」兩位工作人員一邊說一邊把我架離會場,我邊走邊激動的說:「我跟妳們說,哈哈,我得的還是小說首獎呢…我十年前就開始投了…終於美夢成真…哈哈,真是太棒了!…這是公平的。」我顫抖的聲音逐漸遠離會場。雖然聲音愈來愈遠,但是我猜想眾人都聽到了。我甚至還聽到主講人說:「沒想到這位先生聽演講聽得太入戲了…」眾人一陣哄笑…。

工作人員等電梯門開了,看著我走入電梯,我對著工作人員傻笑,一位工作人員突然閃身入電梯,幫我按了一樓,並對我說:「老先生,走好喔!」說罷立刻出了電梯,還不停露出擔憂的眼神跟我揮手,直至電梯門逐漸自動關上為止。

我仍笑咪咪的出了電梯一樓,一邊回想剛剛手機傳來文化中心小姐給我的喜訊,也突然想起,那位小姐怎麼沒叫我回傳一張最近的生活照?歷屆文學獎得獎作品集裡都附有得獎人一張帥氣的生活照。我過去早就準備好了,如今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不行,這會兒我得再問清楚文化中心的小姐,立刻手機回撥,卻傳來「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我愣住了,心裡不禁急了起來,就再撥一次,不料仍是空號。

我向大廳一排排書架各角落望去,終於在大廳西北方的一隅見到妻。她正好整以暇的看著一本書。我跑了過去:「老婆,怎麼會是空號呢?」妻叫我深呼吸,冷靜下來。我雖然做了深呼吸,但是無法冷靜,連珠炮似地把剛剛的遭遇說了一遍,由於聲音高八度,加上一樓幾乎空無一人(眾人都擠到樓上聽演講去了),結帳區的櫃檯小姐小碎步的走了過來:「先生,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務嗎?」妻紅著臉,不安的說:「小姐,沒事。」說完,就拉著我走出「紀州庵」。

夜色中,妻說:「你能不能清醒清醒,不要整日作白日夢了。」我說:「我哪作白日夢了?我剛剛明明聽得清清楚楚,我確實是得獎了,別人不信,難道連妳也不信?」妻說:「就算是真有文化中心的小姐通知你,可是你看,現在是幾點鐘?難道她們這麼晚還在上班?」

我被妻這麼一說,心中一懍,莫非我真在作夢?
妻接著說:「你平日不是說:『當不了作家,作個純欣賞的讀者,看作家在台上將其才華盡情揮灑,不也是一種享受?』」我說:「我的確是這麼說過。」妻說:「那不就結了,我剛才看的一本書,有句話挺有意思:別人有別人的生活,我們有我們的生活;你有的,不必笑人無,別人有的,你也不必欣羨。每個人安分守己過日子,不必去和人相比。」

深夜陣陣涼風迎面襲來,台北的街衢巷弄人煙稀少。我們夫婦倆踽踽而行。我抬頭仰望夜空,皓月當空,月色如華。我突然覺得今晚的遭遇,就如同現在頭頂上的月娘一樣,她正在笑我的癡心妄想。

2015-05-12中華日報副刊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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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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