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父親總說天命難違，我直到現在，才明白說出這句話的苦澀。

　　天乾殿，其實就是祭祀歷代神王祖輩的殿壇。律無幻將我送到天乾殿後，立馬就離去。只留下我一個人怔怔地望著莊肅的祭碑，還有落寞的黑色身影。

　　他身上的那套黑色袍子，把他襯得彌加淒苦。

　　我走上前想說些什麼。那些莫名的歹毒心思，早就拋卻九霄雲外。我難過的時候，他願意陪著我；在他心情不快時，我也該伴著他，而不是日夜想著陰陽玨。

　　陰陽玨──我還是，暫且按下。

　　「君洛……」

　　他回過頭，雙眼冷漠，就好像第一次在淨地見到他那般，讓人不敢親近、讓人懼怕。甚至，是把我當作罪人般的眼神。半晌，他才回了句，「你怎麼來了？」

　　「是律無幻帶我來的。」我對他突如其來的冷淡感到心痛。

　　他沒有戴著面具，整張臉就像律無幻所說的，極度的悲痛。什麼事會令他如此？我真的想不明白。君洛沉著一張臉，冷冷地問：「有要事尋我？」

　　「我……」

　　他那種淒冷的語氣，有幾分熟悉。我忖了忖，才想到之前他撞見大哥發狂對我的舉止時，也是這種樣子。氣憤和淒苦交雜在一起的複雜神態。

　　我一定是做錯了什麼，才會令他這般。

　　他扭過頭，像是厭惡再看到我，「天晚了，若無事，你且先回宮休息吧。」

　　「我……」還是說不出什麼來。內傷未癒，我因為過分的著急，氣險些喘不過來。我用力咳著，沾染著滿口的腥鹹味，鮮血便從嘴角流了下來。

　　君洛的表情立時變了。

　　他伸出大掌朝我的胸口灌入一股綿亙不絕的真氣，腔臆打轉，一股如暖流般的氣泛在胸口，緩和我的內傷。他似是想起什麼，掏出一只囊袋，取出一顆赭紅的丹藥，「快服用！」

　　我愣愣地望著他手中的丹藥，不免有些疑惑，他知道我受傷了？

　　他蹙起眉，要我趕快吃下它，「良藥苦口，不想死的話就趕快服下。」

　　我強笑著，伸出手想要接過他手中的丹藥。可是周身虛軟無力，連抬手都有困難。君洛見著我狼狽的模樣，冷笑一聲，將丹藥送入他的口中。我軒起眉不明白他的舉止，下一刻，他便捧住我的臉，狠狠吻住我，送藥入口。

　　沒有一點纏綿的意思，只有恨和憤。

　　我僵直了身子，還沒回復過來。口中的藥早已化開，卻不如他所說的苦。或許苦的是，我們吧？

　　「你來這裡找我，是想要這個吧？」他乾笑了聲，「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

　　我自是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但從他眼底的沉痛令我的心好疼。他厭惡我了？如果是這樣，那是再好不過了。他對我無情，我也不用滿心愧疚，奪日陽璧就更容易了不是嗎？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而我竟然這麼懦弱，知明他討厭我了，就想一走了之，「我……先回宮。」或許先不見他，理好自己的心緒後，就不會這麼難受，就能開始奪日陽璧了。

　　他厭我、他恨我、他氣我……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如此不就能心安理得的搶奪日陽璧了嗎？

　　可是，我還是流淚了。

　　我撇過頭，趕緊將面上的淚漬抹去，萬不能被他看見我哭的樣子。

　　「別走！」君洛從後頭擁住我。我苦澀地笑著，似乎永遠也離不開他。

　　君洛將我轉至他的面前，看見那雙淒苦的眼，我整個人好像墮入了萬丈深淵。他沙啞著嗓聲，說著的一字一句都是痛意，「在你心頭，是不是從來就沒有我？」

　　「不是的。」我失聲地答。

　　「難道不是我自作多情？」他的問題，就像把鑿刀，刻著我的心。到底誰才是自作多情，誰擁有誰的心，又有何人真的明白過？

　　君洛當然不是自作多情，因為我喜歡他、我愛他。可是我不能說出這句話，因為我們沒有結果。既然沒有結果，何必讓我們兩個人陷入情海，脫不出來？

　　縱使我想噤默，自己的嘴卻早已辯駁，「不是的！我的心頭就只有你而已。」

　　「沒有他人？」這句話使我震地一下。當他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心裡已經對我百般的質疑。而我這麼真切地對他說，換來的卻是他的不信任。

　　我忍住心痛，堅定道：「沒有！」

　　「沒有？」他低冷地笑著。

　　好像我所說的一字一句都是謊瞞、都是騙局。君洛再也不能信任我，而我卻找不出原由、找不出自己的過錯。不能明白，我究竟是哪裡犯著他了。

　　我也起了一絲的怒意，「不信嗎？」

　　我同他鬧僵了。天乾殿這裡我似乎一刻也待不下。我推開他握在臂膀上的手，兀自要離開。他卻不放手，緊拽住我，嘶聲地喊著：「你是想讓我死是不是？」

　　我怎麼會希望他死呢？我只是不想待著，再待著，定是會讓他生厭的吧？

　　「寥兒，我真的受夠了……如果你方才的話是真的，就不要、不要離我而去！」

　　就是那雙漂亮的眼目使我動容，也是那雙淒苦的眼目使我心痛。我的身子不自覺地定住，看著他那副悲愴的神態，還有鏗鏘有力的話語，再也不想遠離他了。

　　「我不走。」在我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已經伸手要將我擁住。可是我明白，這裡是神聖的祭殿，萬不能容我們在此卿卿我我。我握住他的手推下，「我們到別處談。」

　　似是因我的拒絕而惱怒，君洛又冷笑了起來，「在哪又有何差別？你什麼時候又變得這麼矜持？」他的這句話令我碎心，但我還是強作笑容，將他拉出天乾殿外。

　　我自嘲道：「在外邊我比較自在。」

　　君洛沒理會我的自諷，表情些略古怪，東張西望的。我這時才明白，他沒戴上面具，「我替你取罷？」

　　「不用。」他輕皺起眉，「這裡離映日殿有些遠，還是到玅英宮吧。」

　　君洛拉起我的手，便要往前，可我想回清寧宮，便急喊了聲，「等等！」他的心情本是不好，被我這個一叫停，眉擰得更緊，「不想去是不是？」

　　「玅英宮又是什麼地方？」

　　「君清的寢宮。」

　　我軒起眉，實在是不了解為什麼君洛要帶我到君清的寢宮。他見我滿臉的疑惑，輕輕地笑了起來，「她幾乎不曾住過那裡，清園才是她的居所。」

　　我輕嘆了口氣，今日就順著他的意吧。

　　步行至玅英宮時，君洛的頭一直是低著的，雖是天色晚，夜也深得多，守值的神侍亦是寥寥可數，但他還是將頭壓到最低去。我走在他的前面，還是擋不了高佻的他。

　　總算是到了玅英宮，我卻在宮門外沒有進前。主因是胸痛與咳癥，內傷雖是好上許多，但咳症未減。我咳得一步也走不上去了。君洛半拖半拉將我帶進宮裡頭，我喘口氣，腳步停了下來。

　　「過來！」他已經坐在床榻上，雙眼放著冷光。

　　初時見著他那雙冷眼，會讓人懼怕，可是久了之後，替代的是無垠的酸楚。我頹喪且蹣跚地走到床上坐下，已經摸不清胸口的痛是心痛抑或是內傷。

　　「褪衣。」君洛淡淡地說了句，好像這件事稀鬆平常。

　　可我卻不由得瞪大雙眼，「什麼？」

　　「你想到哪兒去了？」他勾起唇角笑著，往我的眉心一點，「你受傷了，我要傳真氣與你……」

　　我插了話，「你如何知曉我受傷？」我萬分驚訝，從外觀上應是瞧不出端倪的，因為連律無幻也沒察覺內傷之事，為什麼君洛單憑眼目就會知道？還有，從我去天乾殿找他時，他給我藥丹，也是因著我的內傷吧？

　　「你都咳血了，還不是內傷嗎？」他的眉頭鎖得死緊，顯然有些惱意。可我還是不大相信，咳血不一定是內傷，也有可能是患病。

　　君洛輕嘆口氣，「快褪衣，難不成你想悶著不成？」

　　我有些不情願、赧怯，一邊解開衣釦，一邊問著，「是不是著衣會滯悶，效果便不好？」

　　「是……體溫過高會壞了身子。」他忽地輕笑，「你在我面前，寬衣解帶倒是挺利索，半點也不含糊啊。」

　　心沉沉地痛了。

　　這句話就像是刺般，扎得我千瘡百孔。他灌入真氣時，身子照理說是暖烘烘的，可我卻感到一陣寒涼，或許是心冷造成的。只是我還是不能明白，我的過錯，那個讓君洛變成冷漠的原由，到底是什麼。

2013/8/28 修稿

我要據透我要據透，你們覺得女主白癡，可是如果我是女主，當下誰會知道犯了什麼錯

阿犯甚麼錯，作者也不需要講明，你看君洛那樣子就明白她到底犯甚麼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