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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1/13 20:56:47瀏覽423|回應0|推薦2 | |
「要不要去逛逛?」 我深信巧妹不會無故消失,她不是候鳥必須隨季節遷移,也不是風信子隨時會飄然而去,這裡雖然不是她的原鄉,卻是滋養她的土,縱然有千百個理由,巧妹也不可能渺無音訊,所以我懷疑自己是否錯過什麼,為了不想再錯過,每天下班後都坐在騎樓等待,剛開始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過往人車,希望巧妹會突然走入騎樓,幾天後期待的光芒因一再失望而收斂,凝睇前方的眼神變得呆滯,期待也變成無意識的習慣動作,但我不想因此輕易放棄,所以趁公休日一大早就坐在門口,可惜從馬路鑽入騎樓的是笠不是巧妹。 笠騎了一輛嶄新機車,前輪差點碰到我的腳,他衝著我笑,表示技術好不會撞到,我也對他微笑替代打招呼。笠說我已封閉太久,很多朋友幾乎要把我遺忘,今天趁公休一群人相約機車郊遊,特地過來問我要不要參加。巧妹至今毫無音訊,懸吊的心思未能鬆懈怎麼可能有心情遊玩,況且我也擔心會因此而再錯過什麼,所以我笠搖搖頭,並找個牽強又不成熟的藉口婉拒。 「人不能沒有朋友,有時間就要跟朋友聚聚,不然有一天你會後悔。」雖然笠的語氣帶著抱怨和勸誡,但我知道他並無惡意,只是希望我能多與朋友聯繫,所以我們都維持善意的笑容,不過笠卻做了個乍然想起的表情,然後指了指他身後的人說:「幫你介紹一個新朋友,他是江,國中同學,目前在梨山工作,特地放假找我相聚。」 「你好!」我向江點頭,他也客氣的回禮,雖然坐在笠的後座,仍可看出他個子不高,卻有一身充滿力氣的肌肉,皮膚接近古銅,很容易讓人以為是原住民,但他的五官並不深邃鮮明,所以我猜他應該只是喜歡運動的人。「在梨山果園採梨嗎?」 「不是,我是在梨山的苗圃照顧樹苗。」江微笑時,我發現他的牙齒很白,白到令人見一次就很難忘記。 「那是什麼工作?」 「很輕鬆,卻非常無聊的工作。」 江說,樹苗有專人培育,培育到大約十公分高後移到苗圃適應氣候,並等待適當時間移株,大多是栽種在水庫四周或山坡地做水土保持,所以他的工作是照顧和看守樹苗。江說,工作很簡單,早晚各澆一次水,不定時幫忙補苗或取苗的裝卸,其他時間只能發呆或自己找事做。從來沒聽過有這麼輕鬆的工作,我打趣的說這樣很好,等於有很多屬於自己的時間,但江卻苦笑的說做了就知道好不好,因為樹苗日後都會植在中高海拔區,所以苗圃位置也在相對中高海拔。江問我對中高海拔的地理位置有沒有概念,我當然只能搖頭回答,他接著說,從梨山車站下車後還要轉車到水庫站,到達水庫站後就要碰運氣,如果剛好有貨車要去山上的果園,搭便車可以省去一小時路程,但離苗圃最近的果園還是要步行約一個小時,假如運氣不好沒有貨車要上下山,徒步走一趟大約要五個小時,來回一趟幾乎就要耗掉一整天時間。我咋舌感到不可思議,光靠想像很難明白偏僻到何種程度,畢竟我從未有過類似經驗。 江繼續說,因為工作簡單,所以整個苗圃只有一個人看守,人是群居的動物,在偏僻山區一段時間後就能體會什麼叫做寂寞,而且什麼事都不方便,白天無聊晚上很冷,常有野生動物騷擾,沒有電視只有收音機,有電話卻久久才響一次。我問吃的東西怎麼辦,難道自己種?江說每兩週有人上山取苗補苗,那時都會順便帶補給品,看守人也才有機會委託他們帶或送什麼東西上下山。江嘆口氣,苦著表情說,當初也是以為工作輕鬆,後來才明白很多事必須親身經歷才知道好不好,他待了兩個多月後已經無法忍耐寂寞,想辭職,照規定卻要自己找人更替,所以這次下山是想找人替換,可惜每個人聽完他的描述幾乎都是猛搖頭。笠轉頭笑著說,等他老到走不動時會考慮解救江,我們因此笑了起來。失去巧妹的訊息後,第一次由心而笑,卻只能維持短暫的時間,歡笑後的落寞讓胸口揪了一下。 江給了我電話號碼,說他在山上真的很無聊,希望我有空能打電話陪他聊天,我答應有空會打電話給他,並將電話號碼收到皮夾裡。 確定我不參加機車郊遊,笠嘟噥幾句後就騎著他的新機車離開,我依舊坐在騎樓下看往來人車,而且很快就把剛才的談話遺忘,因為此時最關心的還是巧妹的消息,並且要極力壓抑自己不往最壞的方向想,那種心境是痛苦的折磨,因為人在失望時很容易聯想最惡劣的後果,所以我必須盡量不讓情緒過於起伏。 枯坐整個上午,等到天空烏雲密佈,眼睛所及逐漸昏暗,大雨將下未下的潮濕空氣開始令人煩躁,讓我按耐不住的忽坐忽站,或無意識的來回踱步,彷彿體內有頭猙獰怪獸極欲竄出,卻被皮膚和意志力緊緊困住,所以牠轉而佔領我的心與肺,令我心跳和呼吸頻率混亂,雙眼彷彿隨時會噴出火焰。直到接近中午,天空忽然敲出一聲響雷,霹靂的聲音非常大,除了迅速抑住體內那頭放肆的怪獸,霎一聲的頃盆驟雨也讓人頓感清爽;就在頃盆大雨狂下時,一輛腳踏車忽然鑽入騎樓。 郵差抖去一身雨水,水還是不斷從他身上往下滴,但他並不再理會,伸手掀開籠上覆蓋的塑膠布,從一捆信件中抽出一封遞給我,然後轉身重新隱入大雨中。我看著被雨水沾濕的信封,左邊寄件人地址上只寫了「內詳」,剛開始確實懷疑寄件者的身份,但仔細察看字跡後,胸口便轟一聲燃起火焰,因為我認出那是巧妹的筆跡。 「寫了很多封信給你,卻一直沒收到回信,我知道應該是被我姐或姊夫拿走了,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封你會收到,所以我會不停的寄給你。 原以為我們可以在梅花湖後山牽手散步,在涼亭互相傾述情感,我會帶著羨慕眼神聽你彈吉他,你會陪我看書準備再聯考,但這些都只是我以為而已。 那天晚上姊夫站在房間門口時,心裡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幾天後姊夫說已經幫我安排好工作,要我先離家一段時間,等心情沈澱後再回去準備考試。姊夫的用意很清楚,他不希望我們在一起,但我不想離開你,所以拒絕姊夫的安排,並跟他賭氣。姊勸了我好幾天,說我年紀還小必須聽從姊夫的安排,有一天會感激他們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雖然恨姊夫執意要拆散我們,但是我沒有能力長期抵抗,因為我什麼事都要依賴姊夫濟助,最後在半脅迫的無奈下,只好答應這項安排。 來不及跟你道別很抱歉,請原諒我不是故意無情,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歸屬誰,晚上為誰躲在棉被裡哭,兩個月來每天都在想誰,白天為誰沒有心情工作,下班為誰沒有心思看書,我想你想到快要發瘋,你能體會我的心情嗎? 想你,好想好想,我已經受不了思念煎熬,我想緊緊抱住你,因為只有在你身邊我的心才能安定,在這裡我什麼事都做不了,所以我決定要想辦法找理由回去,而且再也不想離開你,我要回去窩在你身上,親口告訴你:我愛你,真的好愛好愛……… 妹 於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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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