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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26 05:13:39瀏覽16|回應0|推薦0 | |
| Excerpt:《大海和海灘:畢肖普散文集》-1 書名:大海和海灘:畢肖普散文集 作者:伊麗莎白.畢肖普(Elizabeth Bishop) 譯者:周琰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3 伊麗莎白·畢肖普曾獲普利策詩歌獎和美國國家圖書獎,詩歌為她贏得了世界性的聲譽。詩人身份之外,她在散文寫作領域同樣保持著對語言和形式的高度自覺,讓我們總能在不同文體中辨認出她的個人音調。 【Excerpt】 〈盡心盡意的愛〉 瑪麗安娜.摩爾回憶錄 瑪麗安娜.摩爾1951年第一版的《詩選集》中有一首詩,原名是“盡心盡意與友愛”。在我的這本書裡,瑪麗安娜划掉了“與”這個字,在它上面寫下了“的”。我非常喜歡這個修改,所以我用“盡心盡意的愛”作這整篇文章的標題。 我在 1934年春天初次見到瑪麗安娜 •摩爾,那時我在瓦薩學院讀大四,通過學校圖書館管理員範妮•博登小姐介紹認識的。一位校友和這位校友的母親——兩人都比我閱讀廣泛也有更講究的文學趣味——幾年之前就和我說起過摩爾小姐的詩。我已經讀過了所有我能找到的摩爾小姐的詩,在《日晷》雜誌的舊期刊、文學期刊和學院圖書館的詩選集中。我之前不知道詩可以是那樣;我立刻就喜歡上了,可儘管我知道她出了一本詩集《觀察》,圖書館裡卻沒有,我也從來沒有看到過它。 因為博登小姐似乎是把我介紹給瑪麗安娜.摩爾再恰當不過的人,我想淡談她。她是福爾里弗鎮麗茲.博登的姪女。學院裡遙傳麗茲.博登駭人聽聞的生涯對范妮.博登小姐的個性造成永久性的抑制。她極度腼腆和克制,說話聲輕柔得讓人根本聽不清。她又高又瘦;總是穿著棕色或灰色的衣服。老派,寡言少語,樣貌與眾不同。她還騎一輛沒有鏈條的自行車。我記得看著她慢慢騎向圖書館,又高又直地坐在那件奇物上,它倒看起來比一輛有鏈條的車更淑女,然後把它停在自行車架上。(那時候我們不給自行車掛鎖)。有一次,等到她進到裡面以後,我查看了那輛自行車,真的沒有鏈條,想看看是否能搞清楚它是怎麼工作的。我沒搞明白。和圖書管理員接觸很難得;很長時間裡偶爾在找一本書時,你會被派到博登小姐的辦公室,那裡幽暗猶如洞穴,到處堆滿了書。她用光滑的圓石頭壓著桌上的紙張,很大的石頭,從海灘撿來。有一次我的室友喜歡其中一個,博登小姐用她幾乎難以聽清的聲音說:“你喜歡它嗎?你可以拿走它。”然後把它遞了過去,灰色的,圓圓的,非常沈重。 有一天為了一本書我被送進博登小姐的辦公室,我不再記得是什麼書了。我們談了一小會兒,然後我鼓起勇氣問她,為什麼瓦薩學院圖書館沒有那位了不起的詩人瑪麗安娜.摩爾的《觀察》。她看起來微微吃了一驚,問道:“你喜歡瑪麗安娜.摩爾小姐的詩?”我說我確實喜歡,那些我能找到的詩。然後博登小姐平靜地說:“她是個小女孩時我就認識她。”接著問了我可能改變了我一生道路的那個問題:“你想見她嗎?”我非常——不,極度痛苦地——羞澀,而目我有很多次跑掉而不是去面對被人介紹給那些遠比瑪麗安娜.摩爾無足輕重的成年人,可我立刻說:“是的。”博登小姐說她會給摩爾小姐寫信,她住在布魯克林,並說她會很高興借給我她自己的《觀察》。 博登小姐那一本《觀察》從很多方面讓我大開眼界。像關於冰川的《章魚》,或關於貓的《彼得》,或關於婚姻的《婚姻》,這些詩是語言和結構的奇跡,當時—現在也一樣,令我感到震撼,現在也依舊如此。為什麼之前從來沒有人以這樣清晰而令人目眩神迷的方式描寫過事物呢?但同時我也吃驚地發現博登小姐(現在我知道她是摩爾一家的故交) 顯然並沒有分享我對這些詩的喜愛。書背後塞了不少1924年《觀察》發表時出現的評論,大多數都相當不認可,有些完全是惛惛不明,甚至還有富蘭克林.P. 亞當斯對摩爾一首詩的滑稽戲仿。更說明問題的是,博登小姐都沒有操心在學院圖書館裡放進她朋友的一本書。(那一年晚些時候,我在梅西百貨的二手書攤上給自己找到了一本。) 終於,博登小姐告訴我,她收到摩爾小姐的回復,摩爾小姐願意在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在紐約見我。多年以後我發現瑪麗安娜是不情願地同意的;之前,似乎親愛的博登小姐送了幾個瓦薩學院的女生去見摩爾小姐,有時候還有包括見她母親,每一個都不知道為什麼未能取悅她。這或許解釋了我們第一次會面的安排:我要在紐約公立圖書館閱覽室門口右邊的長椅上找到坐著的摩爾小姐。條件本可能更嚴格,我後來知道如果摩爾小姐真的預期不喜歡將要認識的人,她會安非在中央車站的問詢處見面——沒地方坐下來,而且,如果必要的話,馬上就能逃走。同時,博登小姐也對我略微多講了一些她的事,她把她描述成一個孩子,一頭光彩紅髮、奇怪而惹人喜歡的小傢伙——調皮,而且,不出所料,喜歡用動物的名字叫家人和朋友。 我極度驚恐,可是我穿上了我的新春季套裝,坐上了去紐約的火車。我沒有見過摩爾小姐的照片;我只知道她一頭紅髮,通常戴著一頂寬邊帽。我期待她的頭髮是亮紅色的,她會高大而有凌人之勢。我準時到了,甚至稍微有點早,可是她先我而到(不管你到得多早,瑪麗安娜總是先到那裡),而且我立刻就看到,她不怎麼高,一點也不凌人。她四十七歲,那時對我來說似乎是老齡,她的頭髮是夾雜著白髮的淡淡鏽粉色,她鏽粉色的眉毛也間有白色。大大的扁平黑帽正如我所預料。那天她穿著一身藍色花呢便服,而且像她那時通常的穿搭,內穿一件人們稱作“馬球衫”的男式襯衣,脖子上戴著黑色領結。那效果頗富奇趣,隱約有些1909年布林莫爾學院的氣質,但同時又很時尚。我一坐下來,她便開始說話了。 對我來說,接下來的三十五年裡,瑪麗安娜一直穩定地在和我說話,但當然這挺荒唐。那些年裡,很多年我住得離紐約很遠,隔很長時間才與她相見。她應該是世界上最出爸的談話者之一:有趣,富有啟發,令人著迷並且難忘:她的談話,就像她的詩歌,和世界上其他人的大不相同。我不記得那第一次談話中她說了些什麼;我多希望我記了日記。高興地完全不知道在我之前未被接受的那些可憐的瓦薩的女孩子們,我開始不那麼緊張,甚至開始談論一點我自己了。 我可能有了種領悟,我不知道——不管怎麼說,我把結識瑪麗安娜為友這極大的好運部分歸因於此。林林兄弟和巴納姆—貝利馬戲團將要到紐約春季演出,我問摩爾小姐(我們彼此稱呼“小姐”有兩年多)是否樂意下下個週六和我去馬戲團。我不知道她總是去馬戲團,不會為任何事情錯過,當她接受以後,我在回波基普西的陰沈硬座車廂裡極為快樂。 …… 最後幾年 字典定義回憶錄“根據作者的私人經驗或知識記錄的事件”。幾乎我所記錄的所有事情都是第一手的觀察或聽聞,大多數在1951–1952年以前,蘭德爾.賈雷爾所說她“贏得三桂冠”(國家圖書獎、博林根和普利策詩歌獎)的那一年,她也因此而變得出名。她現在是瑪麗安娜.摩爾,布魯克林和曼哈頓受人敬愛的人物;棒球迷;許多耀眼名流的朋友;胡佛總統、艾森豪威爾總統和林賽市長的忠實崇拜者;十六個名譽學位的獲得者(有一次她戴上最喜歡的學術帽給我看);全國各地朗讀詩歌的詩人,在和30年代我聽她和威廉.卡洛斯.威廉斯讀詩的布魯克林禮堂佈置完全不同的地方。她喜歡收到的每一點關注,儘管那也可能是“負擔”。經過那麼多年的謙卑生活和難以置信的艱苦勞作,她,直到無助到最後,感謝老天,有了不同尋常的幸運的老年。 在一次拜訪她哥哥和他家之後,她曾經說,已婚和有孩子的狀態有一個巨大的優點:“你從來不需要擔心你做的事是對還是錯。沒有時間。你總是要去市場或者開車帶孩子去哪裡。沒有時間去想,‘這是對還是錯?’” 當然,她會想,一直在想。可是,正像她的詩的注釋,瑪麗安娜從來不會完全顯露真相。健談、機智、自嘲的笑,從來都不會說明她那些迅速決斷——或關鍵的直覺,不管好也罷壞也罷、對也罷錯也罷;而她過於講究的倫理體系會是莫名其妙的。有幾次我們差點鬧翻,其中一次是在40年代,我告訴她我在看一個心理醫生。她非常強烈地反對,並且說心理醫生教的是“罪惡不是惡,可我們知道那就是”。我沒有注意到我的幾乎有著聖徒般人格的分析師這樣做過,可是我沒想反駁,我們再沒有談起這個話題。我們從來沒有談論長老會制,或一般來說的宗教,除了在她偶然說到她相信星象學里有點東西的時候,我會小小逗笑她一下之外,從來不敢超過那個程度。 大概九十年前,傑拉爾德.曼利.霍普金斯寫了一封信給羅伯特.布里奇斯,關於理想的“紳士”,或者說相對於“紳士”的“藝術家”。今天他的想法聽起來會讓人覺得維多利亞式得無法想象,但是我發現這封信仍然適用而且很感人:“事實上,詩人和作為藝術家的人,我很抱歉地說,根本不必要是,或者在通常意義上,是紳士。因為紳士不會迎合淫欲或者其他卑下之事,也不會……讓自己風度翩翩或自我愛憐,也不會做在現代作品中可以見到的事……如果一個藝術家或思想者覺得他要以這種方式變得很偉大,他仍然會在本質上低於一個既不是藝術家也不是思想者的紳士。然而作為一個紳士不過是在道德規範的邊緣,那更多是教養舉止而不是完全的道德規範。那麼相比最低程度的真正德行,藝術、哲學、舉止、教養和世界上所有其他的事物會有多麼低微。是那似乎居於深心的心靈的純潔,並且是一切美好的父母,那瞬間看見什麼是最好的,並緊抓住它,不允許任何為與之相悖的事辯護的聲音被聽見……那麼我會熱切地同意,一個紳士……有資格輕視詩人,不管他是但丁或莎士比亞; 或者畫家,不管他是安傑洛還是阿佩萊斯,在任何表現出他們不是紳士的事情上。他處於可以這樣做的位置,但如果他是紳士,或許這正是他不會做的。”“紳士”一詞現在讓我們覺得不舒服,它的陰性對應詞,不管是“女士”還是“淑女”,更會讓我們尷尬。可是我確信瑪麗安娜會“熱切地同意”霍普金斯的信條:成為一個詩人,不是作為一個“全能全在”“一切之終結”的存在。 我發現幾乎不可能做結論甚至概括。當我試圖這樣做的時候,就會愚蠢地陷入迷惑:我在潛意識中看到大寫字母M在複製。我翻著被照亮的手稿,一再看到那個首字母:瑪麗安娜的花押字;母親;教養;道德;而我注意到自己在喃喃:“教養和道德;作為道德的教養?或者是作為教養的道德?”因而就像愛麗絲,“在一種夢幻中”,我兩個問題都不能回答,我怎麼放置它們並不重要;似乎都很合理。 大約196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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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