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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29 05:26:01瀏覽116|回應0|推薦3 | |
| Excerpt:萊斯蕾.布蘭琪 (Lesley Blanch)的《心靈之眼的旅程》(Journey Into the Mind’s Eye) 每個人身上天生帶有鴉片 Chaque homme porte en lui sa dose d’opium naturel. ——波特萊爾(Baudelaire) (本書引文) 那寂寞旅人是誰? 逐著月光飛奔我門前。 駕著馬車奔越大草原, 駿馬跟上森林裡的風。 北風襲人, 南風留人, 來到我門前的寂寞旅人是誰? ——不再寂寞。 (Who is the lonely Traveller Racing the moonlight to my door? Racing his troïka over the steppe Pacing his steeds with the wind in the forest. The North wind that harries The South wind that tarries Who the lone Traveller come to my door? — Lonely no more.) 西伯利亞歌謠——外貝加爾地區(Siberian song – Trans-Baïal region) (本書引文) 閱讀及分享萊斯蕾.布蘭琪 (Lesley Blanch)的《心靈之眼的旅程》(Journey Into the Mind’s Eye)。 在網路書介當中特別提到本書的作者是一位「讓詹宏志驚豔的傳奇女作家!」。 確實,我也是因為聽聞詹宏志先生原本安排要去高雄美術館講演旅行文學(然因暴雨來襲而取消),提到了這一本書,才驅使自己去圖書館借閱。 「旅行與愛情」正是本書探索的雙重主題,然而這究竟是一個幸福還是悲傷的故事呢?期待您的閱讀。 書名:心靈之眼的旅程(Journey Into the Mind’s Eye) 作者:萊斯蕾.布蘭琪 (Lesley Blanch) 譯者:廖婉如 出版社:馬可孛羅文化 出版日期:2018/4 這是一部旅遊文學,也是一部愛情故事。 萊斯蕾.布蘭琪為了找回一生摯愛,並尋訪深植她心中的俄羅斯,動身前往西伯利亞,深入心目中浪漫傳奇的地域。在禮教重重壓覆的西歐社會,布蘭琪勇於突破身為女性的限制,為自己的存在與想望而燃燒。這場不平凡的旅程,是布蘭琪獻給自己、「旅人」、俄羅斯,以及所有為了夢想而不斷努力實踐的人而寫。 【Excerpt】 〈旅人〉 在我四歲大時,俄羅斯的一雙大手攫住我。那雙手從未鬆開過。我心之所愛、感官的滿足和心靈的國度全都在那裡。這本書談的是我的執迷。維儂.李「在《多情的旅人》(The Sentimental Traveller)文集描寫她對義大利一往情深:「我們一生中會在某些時刻具有祝聖的神秘天賦,唉,最常是在童年時,我們潛心浸淫某事物,使得它卓然不同,永遠至高至聖。」於是義大利在她眼裡至高至聖,就像俄羅斯之於我。 …… 對我來說,一切都不同了。我愛上了旅人的旅行。漸漸地,我著迷於某個地平線,著迷於能帶我到那裡的火車;著迷於透過黃色蒙古面孔上一雙斜挑的機敏小眼,看見傳說中的火車頭和想像中的地景。那些亞洲荒原成了我熱烈渴欲的私密景致,在似睡似醒之間掠過我眼前;我無法揣摩的一個地域,卻深深癡迷,不可自拔,直到它成了一種挑戰,也是一種撤退。它成了我可以隱遁其中的另一個向度,逃離我溫馴、又抽離遊走其中的日常空間。打從一開始,旅人就懂我的亞洲癡狂,每次他來看我,總會帶給我從那些地景來的某樣東西。一大塊孔雀石,或哈薩克狐皮帽(聞起來有股惡臭)。一回他帶蒙古頭目的軍旗來,旗上垂掛著數條馬尾。我欣喜若狂。 …… 漸漸地,搭乘西伯利亞火車旅行成了一種執念。但要如何實現?當時我的旅行經驗只在特定範圍內:全家到蘇塞克斯丘陵地(Sussex downs)或康沃爾(Comish)海灘度假(泡過冰涼的海水浴後吃薑餅,夾帶幾條海草的海灘鞋擱在窗沿上晾乾)。但我從旅遊書和只要翻翻書頁便可盡情探索的一整個世界得到慰藉。在玩具櫃改裝的書欄最上層,我一本正經貼上了「西伯利亞」標示,等著贈書到來。我很小就學會閱讀,到了七歲時,落到我手中的書我都會讀。我父親相信孩子可以在任何年紀讀任何讀物,當他無所顧忌地給了我一本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死屋手記》,我母親認為朱爾.凡爾納(Jules Verne)的《沙皇密使》(Michel Strogoff)會比較合適,對此,我父親答說,他認定我吃力地讀完杜斯妥也夫斯基的苦難後,我對西伯利亞的狂熱會永遠被澆熄。我母親送的是薩米耶.德梅斯特(Xavier de Maistre)的《西伯利亞少女》(La Jeue Siberienne),希望藉此精進我的法文,姑媽艾瑟爾給我阿希.德溫特(Harry de Windt)跨越西伯利亞北極圈,探訪流放地和政治犯的駭人描述。但我的熱情有增無減。 在擺滿了「玫瑰叢書」、內斯比特的作品及《柳林中的風聲》的書架上方,我沾沾自喜自認我的西伯利亞藏書看起來格外令人驚艷。在地域跨度上自視甚高的這個毛病,我從未根除。不久,我得到很奇特的一套書,普里什文著的《俄羅斯自然史》(Russian Natural History)。旅人得知我的藏書櫃開張,寄來阿特金森的經典《黑龍江上游及下游流域紀行》(Travels in the Regions of the Upper and Lower Amoor),書裡附有十九世紀初最浪漫的插圖,畫著貝加爾湖岸的花崗岩懸崖峭壁、韃靼騎手和吉爾吉斯騎手以及有槽紋屋頂的佛寺。扉頁上他以龍飛鳳舞的字跡題寫著:「獻給妳的黑色書櫃」。 …… 當我透過旅人抵達我想像中的俄羅斯,他也透過我稚氣的熱情、我對他的照單全收,再度抵達他已失去的俄羅斯——甚或是他在描述之際發現的從未知曉的俄羅斯。回首從前,我想他也展開了旅程,進入腦海深處,觸及內心的渴欲。某種返祖的渴望拉引著他,去尋索遙遠土地上的記憶或消失已久的回聲。 他也有他自己的咒語和魔法,有時他雙手握著我的手彷彿它是某種法寶,眼神迷濛地遁入那意味著他正在「思念俄羅斯」的向內凝望,然後他會反覆哼著一首西伯利亞民謠,有著縈繞心頭的副歌: 「來到我門前的寂寞旅人是離? 不再寂寞。」 總算來到我的房門前,他不再寂寞。 (While I achieved the Russia of my imagination through the Traveller he too was able, through my childish enthusiasm, my credulity, to reach again a Russia he had lost – or perhaps, had never even known, as he described it. Looking back, I think he too was taking journeys into the mind’s eye to reach the heart’s desire. Some atavistic craving for a memory or an echo of a faraway land, long gone, drew him. He too had his spells and magic formulae, and sometimes, holding my hand in both his own as if it were a talisman, his eyes clouding into that inward-turning stare which meant he was ‘thinking Russia’, he would repeat a traditional Siberian song with its haunting refrain: Who the lone Traveller, come to my door? Lonely no more. Come at last, to the door of my nursery, he was lonely no more.) …… 〈借來的人生〉 …… 多年下來,旅人說的一些故事帶有了傳奇色彩。這些故事一再被重述,成了某種儀式,而每個新添的花絮,也許被細細玩味,也許被摒棄,也許就融入其中。但是在真實的盡頭和花絮的開端都是微妙關頭。 「我不記得有逃犯躲在下諾夫哥羅德(Nijni-Novgorod)的華人區那一段,不過你還是繼續說下去……」 他眼中一抹犀利射向我,「那是因為我從沒跟妳說,我就是他們在追捕的那個人……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一次剃光頭.……」 我喜歡把珍藏在心的每個字句、每個虛構的情景想成確有其事。不管多麼天馬行空,只要發生在白夜和無限遙遠的遠方背景裡,我覺得一切都是可能的。不管情節多麼離譜,我總是偏好那些據稱是他親身經歷的事,因為那些事戳穿了旅人刻意在他自己和其餘世界——包括我在內——之間所樹立的屏幕,縱使是片段地戳穿。 有時候我會設圈套,套出他涉入其中的進一步證明,但他總能避開,不是用一些花稍的細節岔開話題,就是使出他一貫伎倆,出神發怔,遁入某個幽域,深知那裡我想跟也跟不了;他藏在虛設的外表背後,用高深莫測來折磨我。或者,他會丟給我一個親身經歷的小碎片,我會把它收好,試著把它填入我已略知大概的馬賽克鑲嵌畫中。直接提問是不被鼓勵的,往往不是遇上沉默就是遁辭。不過他倒是很會毫不留情地質問,當他用眨也不眨的凌厲眼神盯住受害者,他總能得到答案。 可想而知,旅人的一些友人、他的舅母或兒子們,以及畢竟和他生活過的兒子生母,都能透露更多他那巴洛克式華麗門面背後的東西。我帶著庸俗的渴望,想探知他的某種簡歷。出生地、家世、教育、職業、嗜好——所屬俱樂部?至少要勾勒出一個梗概。然而沒有人能夠告訴我更多。倒不是他們有所保留,而是他們都很消極。也許是身為俄羅斯人或亞洲人,骨子裡帶有游牧民族的性格,不認為根源很重要。他們把事情看得天經地義,包括時間的間隙,我發覺到,就像動物過日子一樣,一星期、一個月或是一年對他們來說都不怎麼重要。他們只是活著。他們來人世走一遭,有一天將不復存在。何地、何時,他們不太在意。 …… 〈旅程〉 …… 如果說我在列寧格勒感到十足自在,那是因為我似乎很了解聖彼得堡,但莫斯科給我的第一印象,則是強烈的震撼——深深震懾,我第一眼看到克里姆林宮,只想大口吞噬它。這是俄羅斯莫斯科,普希金筆下的金冠莫斯科——真正的血與骨。「在莫斯科,」奧斯特洛夫斯基寫道,「真正屬於俄羅斯的一切,變得更可以理解,更受重視。」 克里姆林宮!什麼樣的字眼能夠形容這個由宮殿、教堂、監獄、寶庫、鐘塔、鍍金穹頂、尖頂和紅牆構成的驚人建築群?其恐怖、傳奇與迷人之處舉世無雙。我想,凡人窮其一生也無法完全知曉它的所有面向。看著它矗立於斯,奢華又野蠻的俄羅斯原型,在莫斯科河的灰色水域之上閃閃發光,我的占有欲,我戀人般的貪婪,到了垂涎的地步。 多年來,克里姆林宮的美對我來說從未失去新意。沒有其他建築或場所能與之媲美,在我眼裡,它始終是世界第八大奇蹟。不論是晴是雪,拂曉或黃昏,無不懾人心魄,無與倫比;我記憶中最傲人的美,是從河對岸的窗內看著它籠罩在暴風雪之中;而最令人心碎的美,是在城牆內看著它沐浴在秋夜的暮光中。 後來的幾次造訪,我往往會在觀光人群離開後,特地去享受最後的寧靜時光,我會在伊凡大帝鐘樓的台階上坐定,觀賞漫長的北國餘暉緩緩消逝的劇碼:在金環(Golde Railing)後方,比例小的基督救世主大教堂之上,一系列小穹頂之後,檸檬色黃光暈在金色穹頂的映襯下漸漸褪為淡綠的夜光。那些穿頂有細長頸項,形狀優雅,彷佛一群奇異的烏兒棲息在屋頂上,享受暮光的寂靜,當我轉身離開,總幻想聽到它們像鳥兒一般混戰,為過夜爭地盤,在古老的拜占庭巨鷹之間棲身。 …… 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宮的圓頂和尖塔曾經聳立於城市之巔,直到摩天大樓出現。不過就像鄰近的瓦西里教堂的鳳梨狀和洋蔥狀圓頂(「清真寺」,拿破崙這麼看,他覺察到俄羅斯的亞洲調性),從腹地廣大的基底壯碩地拔地而起,如此魁梧、如此蹲踞地拱起,使得它們顯不出真正的高度。 說也奇怪,這同樣的厚實,也得意洋洋地表現在最新建物,克里姆林宮建築群當中的議會大廈(Palace of Congress),其大廳裡乍看低矮厚實的門柱,真實的高度會騙過你的眼睛。整體的效果極其巧妙,結合了十足的當代風格和該民族特有的方正穩固感。 我喜愛這其中蘊含的親密感,我發現它既令人安心又可以理解。舒坦也許是最精確的字眼:當我想起科羅緬斯克莊園(Kolomenskoye)或聖三一修道院(the Zagorsk Monastery),或是頓河沿岸的老教堂,腦中浮現的就是這個字眼。對我來說,它們訴說著「神在我們之中」,如同家裡的聖像;既神秘又私密,像是在清真寺裡。不像哥德式或羅馬式教堂在合理的虔誠中仍保有漠然,而巴洛克風格和洛可可風格則是這同一主調的世俗變奏曲。 …… 我在俄羅斯的初次造訪並未失望,一切和我想像中的一樣,因為我停留在我渴盼的視野內。一回在書房內我熱烈嚮往俄羅斯,於是旅人說:「妳永遠會是個快樂的旅人,妳深深沉浸在幻想和昔日場景裡,它們已成為妳的一部分,甚至比妳周遭事物更真實。幸運的小傻瓜!妳的旅程永遠會把妳帶回妳想望的這個奇幻世界。」( ‘You will always be a happy traveller; you have so steeped yourself in fantasies and past scenes that they have become part of yourself, more real than what is round you. Lucky Doucinka! Your journeys will always carry you back into this magic world of your own desires.’ ) 果真如此。縱使透過莫斯科地下鐵的宏偉建物,以及熱切的市民一起揮動鏟子表示團結中,象徵性地轉了個彎,也沒有冒犯我內心珍藏的那些遙遠視野,在那之中,地鐵仍屬未知,但有三駕馬車,一路上都是三駕馬車。 我在冬天壓境前乘最後一艘船離開列寧格勒。瑞雪已降下,往南飄移的大浮冰干擾了航行。離開時我不覺苦惱,我知道我會再回來。西伯利亞仍是幻夢,但有朝一日它也會實現。往東的第一步已經跨出去——旅程已開啟。 〈旅程結束〉 當我跟奧爾嘉說我決定結束西伯利亞之旅,她十足錯愕。 「妳想離開,現在?妳的海參崴通行證才剛核發下來。這可是很難得的殊榮!妳的住處也都訂好了。我不懂。」 她曾指責任性的遊客更改行程很不應該。同樣地,她也不可能理解改變心意這種事,我沉默不語。我也無法跟盧斯蘭解釋,他興匆匆在安排進一步考察令人垂涎的在地美食,聽到我的決定像是碰了釘子很難過。 我離開的那個早上,他拿著一個籃子等在車邊,「裝我們的冷杉樹苗用的。」他解釋,我們打包之際,他焦慮地走來走去。隨後他把一小包東西塞進我手中。那是一把彩繪木匙,紅金交錯的一把迷人的農家傳統湯匙。 「西伯利亞的道別。」他說。此後我一直使用它,它在我餐桌上有個專屬的光榮位置,鄰著阿瓦爾人沙米爾的刀叉,偉大的伊瑪目的後代贈與我的寶物。 驅車前往機場途中,我再次望著長久以來魂牽夢縈的古老風景。荒涼的一大片開闊鄉間,連著針葉林稀疏的邊緣,和一處處很快會凍結的沼澤地。初雪已落下,陰沉的天空壓下來。一輛雪橇疾速朝我們駛來,又一閃而過,潑起一片白茫茫。我回頭看見它向北方奔入冰凍荒原。毛髮蓬亂的矮馬勇敢地向前衝,我可以聽到鈴鐺叮咚響。交會的一瞬間,我瞥見雪橇上兩人的輪廓,一個男人和一個孩子蜷伏在厚重的皮草下。男人頭上戴著狐皮帽,俯身在孩子的兜帽之上。他們似乎專心說話,忘卻了他們急速奔向的空無。我想叫盧斯蘭把車調頭跟上他們……但我發現他們的雪橇沒在雪地上留下痕跡;旅人和我,正展開我們的另一趟心目中的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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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