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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的《克林梭的最後夏日》
2026/10/27 22:01:59瀏覽22|回應0|推薦0
Excerpt: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的《克林梭的最後夏日》

對於赫塞的作品不算熟稔,但目前圖書館的相關藏書應該都已經借閱過,然而之前發現《克林梭的最後夏日》這本書卻不在藏書之列,實在有點納悶?

近日從網路二手書店購入,終於能一償宿願。

赫塞對於中國古典文學究竟有多熱衷?或許從這本書可以窺見一二,以下摘要分享。


https://zh.wikipedia.org/zh-tw/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也譯作《克林索最後的夏季》,德語:Klingsors Letzter Sommer)是德國、瑞士獲得諾貝爾獎的小說家赫曼·赫塞創作於1919年的中篇小說。小說中出現了李白等中國古代文化要素,反映了赫塞的中國情結。

書名:克林梭的最後夏日
Klingsors Letzter Sommer
作者: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
譯者:蕭竹
出版社:國家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4/11(三版)

【Excerpt】
〈前言〉

畫家克林梭四十二歲時,在南方的潘潘比爾、卡雷諾與蘭戈諾等地附近,度過了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個夏日,那是他早年很喜歡並時常遊玩的地方。他在那裏完成了他最後的作品。這些以現象世界為形式的自由創作奇異而鮮明,依舊是以曲折的樹林和植物似的房子構成如夢幻般寧靜的圖畫,這也是他深受鑑賞家們喜愛的古典時期作品;此時他的調色板上已經減少到只有幾種特別鮮明的色彩,如:鮮黃色、紅色、綠色、翠綠、深藍色、紫藍色、法蘭西紅以及深紅色。
晚秋時分,克林梭的死訊震驚了他的朋友。其實在他所寫的許多信件中,早已隱含了凶兆及死亡的意念,而這些信件可能助長了他自殺的傳言。許多人宣稱克林梭在他最後的幾個月裏,已經罹患了精神病,一位略有近視的藝術評論家更試圖以這傳言中的瘋狂為由,來解說克林梭那令人驚訝與狂喜的最後遺作。這些傳言有許多都是無稽之談!其中關於克林梭嗜飲的傳言向來被認為是比較有根據的,雖然這傳言也已經混雜了一大堆軼事,但他的確有此傾向,再沒有人能說得比他本人更坦白了。在他一生中的若干次,甚至是那最後的幾個月內,他經常性的飲宴總含有更深的意義。克林梭有意要在酒精的作用下淹沒其內心的痛苦及有時幾乎難以忍受的憂鬱。李白——這位最有深度的〈飲酒歌〉的作者,是他最喜愛的文學家;在他喝得酪大醉時,總是喜歡自稱為李白。
他的作品長存,其多采多姿的一生和最後夏日的傳奇,仍然有力地活在他親密的朋友心中。

〈卡雷諾之旅〉

克林梭與來自巴偷哥的朋友、亞哥斯託以及約兒茜麗亞等人,徒步前往卡雷諾。一大早,他們從一片繡線菊的強烈花香中出發,溼潤的蜘蛛網在森林的邊戰慄,下了陡坡,經過溫帶林,進入潘潘比爾谷,鮮黃色的房舍位於黃砂路旁,被炎熱的夏日照得昏昏欲睡,向前彎曲呈半死狀態。在枯乾的河床兩旁,白色冷漠的柳樹拖著沉重的枝葉,在一片金黃色的草地上。一個五花八門的團隊,大夥兒通過了濛濛翠綠山谷的淡紅色小徑;男人們穿著黃白兩色的亞麻和絲綢,婦女們則是穿白色與粉紅色的衣服,約兒茜麗亞的綠色陽傘在日光下閃亮著,如同一顆鑲在神奇指環上的寶石。
醫生以他親切的聲音感傷地說:「克林梭,真是可惜啊!你那些美妙的水彩畫再過十年後,都將退成白色,那些深受你喜愛的色彩沒有持久的特性。」克林梭說:「是的,醫生,但是還有更糟的呢!你漂亮的棕髮在十年後也將全變成灰白;而再過一陣子,我們身上雪白的骨骼,都將躺在地下的幾個坑中,還包括約兒茜麗亞,妳漂亮健康的骨骼。朋友們!我們不要活了這麼久才開始變得敏感。赫曼,李白怎麼說的呢?」
詩人赫曼站著不動,開始吟誦: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克林梭說:「不!我是指另一首,它一樣也有押韻,是關於飲酒,還有灰白的頭髮……」
赫曼立刻背誦起來: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
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
莫使金樽空對月。

……

〈死亡的音樂〉

七月的最後一日已經來臨,這是克林梭最喜愛的月份。李白偉大的慶宴已漸近尾聲,但還未掀起另一次的高潮。花園裏的向日葵倉促地將它們金黃色的花朵吐向藍天,克林梭和他忠實的朋友——杜甫,一齊漫步走過一個他所喜歡的區域:被太陽烤焦的城鎮周邊,泥灰路成排地盤旋在高大的樹下,紅橙的小屋面對著沙岸,還有那貨車、碼頭、長滿紫羅蘭的長牆、各色各樣的人們。傍晚時分,克林梭坐在城鎮邊緣的塵土上,畫著一個巡迴表演的遊藝團,五彩繽紛的帳篷和表演車;他蹲在被太陽烤焦的路邊草皮上,沉迷在帳篷強烈的色彩之中。他迅速地抓住一個帳篷繸穗上已凋謝的紫丁香,捕捉住笨拙的拖車屋上新鮮的綠葉與紅花,以及藍白相間的彩桿。他強烈地沉迷於鮮黃色中,野蠻地執著於清爽怡人的深藍色,又在深紅湖水上畫了幾筆動人的線條,直穿黃綠的天空。再一小時,不!不到一個小時,他就要停止工作了;夜晚即將來臨,明天就是八月的開始。八月是一個火熱的季節,在它那激烈的酒杯中,混雜了許多死亡的恐懼和膽怯。時間的大鎌刀已經磨利了,日子也近了,死神隱藏在烤焦的樹葉之間微笑。鮮黃色!敲起你的鐘聲,吹我的喇叭。醉眼醺醺的深紅色湖水,大聲地誇耀吧!淡黃色,大笑吧!來吧!你這在遠處的深藍色山嶺。你這灰綠色的森林,歸入我的懷抱吧!多麼疲累的你,何不讓你虔誠的樹枝柔順地垂下,我們來乾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東西!我送予你們持久與不朽的象徵物,我是生命中最短暫的旅客,也是最有信仰、最可悲的一位,我忍受死亡的恐懼比你們都要強烈。七月已燒盡,八月也將歸於同樣的命運;在露溼的早晨,巨大的幽靈自黃葉降臨,使我們寒慄。十一月快速地掃過森林,忽然猛烈地失魂狂笑,寒意侵入我們的心中,寶貴的粉紅色肉體突然從骨架上脫落,狐狼在沙漠長嗥,禿鷹嘶啞地唱起牠那可惡的歌。城裏一家討厭的報紙,刊出了我的照片,下面寫著:「表現主義派,善用色彩的傑出畫家,死於本月十六日。」
……

杜甫(作家赫曼)曾離開此處去拜訪一位朋友,那位朋友在工廠與碼頭之間有一座神奇的城堡。現在他回來了,且帶來一位亞美利亞的占星家。
克林梭完成了繪畫,當他看見這兩張面孔靠近自己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杜甫的頭髮梳理得很漂亮,那位占星家有著黑色鬍鬚和白色牙齒的臉,正對著他微笑著;陰影也跟著他們進來,那修長的黑影,凹陷的眼窩裏有對畏縮的眼睛。歡迎,也歡迎你,陰影,好傢伙!
克林梭向他的朋友說:「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我知道,是七月的最後一天。」
亞美利亞人說:「今天我觀測了一下占星圖,發現今晚會給我帶來一點收穫。土星的位置很奇侄,火星位於中間,木星則居於優勢。李白,你不是獅子座的嗎?」
「我出生於七月二日。」
「我猜得不錯,你昨夜的位置很混亂,朋友!只有你自己能夠解釋這種現象。豐富性圍繞著你,就像雲彩要爆炸了,這種奇怪的情形,克林梭,我相信你一定感覺得出來。」
克林梭整理好畫具,他所畫的世界已經凋謝了,綠色與黃色的天空已消逝,鮮藍色的旗子早濕透了,可愛的黃色也被屠殺而枯殘。他又餓又渴,覺得喉嚨裏滿是塵埃。
「朋友們,」他誠懇地說,「讓我們幾個共度今天晚上吧!我們以後不會再相聚了。我不是因星座的緣故才說這話,而是自己內心裏真正感覺到的。七月的光輝業已消失,它那最後的時刻變得極為黯淡,偉大的聖母在深淵中召喚。這世界未曾如此美麗,我也未曾畫過如此漂亮的圖畫。我的内心亮起了光芒,死亡的音樂響起!讓我們一齊暢飲吧!」
在樹蔭下有一家小酒館,一位跛腳的待女來回走動。他們坐在粗厚的餐桌旁,飲著裝在陶製容器內的酒。樹蔭下燈火搖曳,酒宴的手搖風琴自不遠處奏起,刺耳的樂聲在夜間也變得柔和了。
李白大叫地對著陰影乾杯:「我說今晚要乾三百杯!敬你,黑影,你這不動的鐵兵!敬你們,朋友們!還有燈火和閃耀的旋轉金屬片!啊,但願路易士也在這裏,那隻候鳥!也許他已經先我們飛去天堂了,也或許他明天就會回來,那老胡狼,再也看不到我們了,他將在我們的墳前大笑。」
……

克林梭唱著:「且讓我們乾掉三百杯!」
他的頭髮經日曬變得泛黃,而笑聲卻如雷震耳,憂鬱像是一個巨人,跪在他痙攣的心坎上,他抓起酒杯仰首飲盡,意味著對死神的致敬。酒宴中的音樂突然變得強如怒吼,恐懼潛伏在他內心,但是他的心不願止息,他怨恨死亡。
突然從酒店裏傳來更多的音樂,尖銳而猛烈地攻擊著這夜晚。在壁爐旁的角落,擱板上整齊地排列著酒瓶,一架自動鋼琴拚命地奏響,有機關槍的發射聲,有極為激烈粗野的斥責聲,還有來自不同調子的痛苦哭聲,蒸氣滾筒的節奏打敗了不諧和的呻吟聲;燈光,吵雜聲,年輕男女在跳舞,那位跛腳的侍女也加入了。還有杜甫,他與那位金髮小女孩高興地跳著;克林梭在一旁觀看,她的短夏裝輕柔地在漂亮而苗條的腿上旋轉,杜甫的臉孔親切地微笑著,充滿了愛意。占星家從擱板上一瓶又一瓶地拿酒,打開來傾倒而盡,他那褐色具智慧的臉孔一直微笑著。音樂恐怖地震撼著低矮的大廳,他緩慢地在一排舊瓶子中開了一個裂口,就像一個竊盜者,從祭壇上將珍貴的食品一一取走。
占星家在為自己倒酒時,對克林梭低聲地說:「你是這時代最偉大的藝術家之一,的確夠資格自稱為李白。然而李白,你是一個可憐、痛苦、煩憂而受焦慮折磨的人。你唱出了死亡的歌聲,你縱火自焚,卻還在不停地歌唱,可惜你並不會因此而感到快樂。李白!即使你痛飲三百杯,與月亮同醉,也不會因此而釋然;相反地,你會更加痛苦不安。死亡的歌手,你為何不停止這種無謂的行為呢?難道你不想活下去嗎?」
克林梭喝了口酒,以那稍微嘶啞的聲音低沉地回答:「一個人能夠改變命運嗎?有自由意志嗎?占星家,你是否能夠改變我的星座?」
「我無法改變,只能詮釋。唯有你自己能夠改變,自由意志是有的,這就是袄教僧侶的智慧。」
「既然我能學習藝術,為何還要去學習就教僧侶的智慧呢?藝術不是一樣的好嗎?」
「每一件事情都是好的,也沒有一件事情不是壞的,就教僧侶的智慧就是要廢除幻覺,它廢除幻覺中最惡劣的東西——我們稱之為『時間』。」
「藝術不也是這樣嗎?」
「它是試著如此。你公事包内那張七月的圖畫,你滿意嗎?你能廢除時間嗎?你不會對秋、冬懷著恐懼嗎?」
克林梭歎了一口氣,陷入沉默之中,他靜靜地飲酒,占星家也靜默不語。自動鋼琴狂熱地轟轟作響,杜甫的臉如天使般地搖盪在跳舞的人群中。七月已經結束了。
克林梭玩弄著桌上的空瓶子,將它們排成圓圈。
「這些是我們的大炮,可用來把時間轟成碎片,死亡的碎片,痛苦的碎片;我也用顏料射擊死亡,以火焰般的綠色、爆炸性的朱紅與可愛的深紅向死亡挑戰,且用白色和藍色的顏料射擊它的眼睛。我時常將它趕跑,但還是會經常遇見它、克服它、瞞騙它。看那亞美利亞人,他又在開一瓶陳酒了,過往夏日中被囚禁的太陽射進了我們的血管。這亞美利亞人也曾幫助我們攻擊死亡,他也知道對抗死亡別無其他的武器。」克林梭大聲地說。
「我不需要武器對抗死亡,因為根本就沒有死亡。只有一件事情:對死亡的恐懼。這是可以治癒的,只有一種武器能夠用來對抗它,克服這種恐懼只要一小時的功夫就夠了。可是李白不願這樣做,因為李白愛死神,他愛那對死亡的恐懼,愛他的憂鬱症以及他悲慘的境遇。只有他的恐懼感可教導他所能做的事,也告訴他我們所以愛他的原因。」亞美利亞人邊撕麵包邊說。
然後他嘲諷地舉杯敬克林梭,他的牙齒閃亮著,臉孔變得愈來愈欣悅,似乎從不曾悲傷過。克林梭以酒當大炮,還在攻擊死神,死神已悄悄地出現在酒店敞開的大門邊,祂的氣勢與人、酒和舞蹈的音樂同消長。死亡朦朧地降臨,祂輕輕地搖動黑色的刺槐,潛伏在花園中。戶外充滿了死亡,只有在這人潮擁擠的大廳裏,他們仍在戰鬥,英勇而光榮地對抗著在窗口嗚咽的黑色攻擊者。
……

眾人乾杯,那似黑影的人,暗地裏從深陷的眼窩發笑——突然有件東西像風般襲過大廳,彷彿一個幽靈;音樂猝然停止,跳舞的人都消失了,好像為夜神所吞噬,燈光熄滅了一半。克林梭注視著黑暗的大門,外邊站著死神,他看到死神站在那裏,他聞到祂的味道,就像雨點滴在路旁的葉上,那就是死亡的味道。
然後他推開酒杯,倒在椅子上,再慢慢地走出大廳,進入黑暗的花園,繼續走向黑暗,不伴雷鳴的遠光閃電只閃過他的頭上。克林梭感到胸口十分沉重,有如巨石壓在墳墓上。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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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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