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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5 05:15:25瀏覽25|回應0|推薦1 | |
| Excerpt:葉笛的《台灣早期現代詩人論》-1 書名:台灣早期現代詩人論 作者:葉笛 出版社:春暉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3/10 本書收錄葉笛為賴和、王白淵、張我軍、陳奇雲、楊雲萍、楊華、吳新榮、楊熾昌、郭水潭、江文也、巫永福、林修二等十二位詩人所寫之評論及詩作。 【Excerpt】 〈水蔭萍的esprite nouveau和軍靴〉 A、邂逅 大概是一九九〇年前後,我在東京。池袋站前的書店芳林堂的第七樓高野舊書店——每當經過那裡,總要走進去站個把鐘頭的——發見了一本長三十七公分,寬三十點五公分,有精美書盒的《台灣 心乃心》寫眞集,定價三萬元,我摸了摸、翻一翻,讀了該書的山岡莊八……日本小說家的序文。〈給美的建議〉以及楊熾昌的〈心之美〉序文。我不知道楊熾昌為誰人。看作者簡介寫著:一九〇九年生,大東文化學院退學。台灣日日新報記者(註1:日據時代,台灣總督府在台灣辦的報紙),戰後爲新生報記者的公論報分局長。一九六八年以降爲自由記者。 我把兩篇序文又看了一次,覺得楊熾昌以日文寫的序文與小說家山岡莊八比起來,毫無遜色。從楊熾昌的序文的開頭: 說是土器的一個碎片比萬卷書會說歷史,從叫「宋硐」的安平出土的壺裡往古的懷念,要求向台灣的風土對談,會誘人微笑(註2:該書第九頁) 從這一小段端莊風格瀟灑的文章,我心忖著:楊熾昌一定是個詩人或小說家,而且是個對歷史、對美極端敏感的人。他這篇序文魅住了我,而更令我覺得有緣的是他留學的大東文化學院竟是我就讀的大學之前身。這些問題和書中的寫真在我的腦海中盤裡了約一個星期後,我又到七樓的高野古書堂去摸那本書。認識我的老板看我愛不釋手的模樣,微笑著對我說:「葉先生要的話,算你一個不能再便宜的價錢,一萬五!因爲只有這一本。」就這樣,這本書件我從居住將近三十年的日本回到台灣。 回到台灣,清大呂興昌兄說要我翻譯府城的前輩詩人水蔭萍的日文詩。我這才懍然於冥冥中命運的安排——倏然,想起林瑞明兄送我一本說是從舊書店挖出來的日文詩集《燃燒的臉頰》,正是水蔭萍限定出版七十五本中的第七十四本,而這些是一九九五年元月中旬的事情。 一九九四年九年五日,呂興昌兄引介陳昌明兄和我去探訪楊熾昌,他已臥病多月,卻不知胃癌復發。這是我第一次拜訪詩人水蔭萍,他有著詩人清澄的瞳仁閃亮的一雙大眼睛。 九月十三日,我又和呂興昌、陳昌明二兄到新樓醫院探水蔭萍的病,並贈送他我的詩集《火和海》,我看見死神已經在撫摸詩人的額頭了。九月二十七日,下午一時,詩人撒手西歸了。想起來,雖然我不相信命運,卻覺得這是命運的「巧遇」,只是讓一直到現在殊覺可惜的是;只謀一面,而未能有機會進一步做心靈的交流。我擱下一切工作,趕譯詩人的詩、散文、論文,於一九九五年四月由台南市文化中心出版了《水蔭萍作品集》。 上面說的是我與詩人水蔭萍的邂逅。 B、請看這個人 …… 楊熾昌(水蔭萍)在八十七年的有生之日留下的,有詩集《熱帶魚》(一九三〇)、《樹蘭》(一九三二)、《燃燒的臉頰》(一九七九),小說集《貿易風》(一九三)、《薔薇的皮膚》(一九三八),評論集《洋燈的思維》(一九三七),隨筆《紙魚》(一九八五)等,册數並不多,但僅以現在能看得到的作品,徵諸當前的文藝界,其文學之新、之美、之醇,可以說讓人刮目相看,確實是「硜硜自守,寵辱無驚」(註3:引自楊熾昌次子楊蒼嵐「寫在《水蔭萍作品集》出版之前」),終生廝守文學的。這一點,從上面提到的〈心之美〉序文亦可窺見一斑。 水蔭萍對詩的見解、執著,從未改變,其詩的理念,可以從〈土人的嘴唇〉(註4:葉笛譯《水蔭萍作品集》一四一—一四四頁。原本收錄於隨筆集《紙魚》中)清楚地看出來,現在引用一些做爲參考: 在酒歌裡天亮 土器的音響和土人的嘴唇裡 開著詩的花 極爲波希米亞人的早晨——於紅頭嶼 …… C、哀愁的翅膀 水蔭萍創作的詩,並沒有全部收錄於《熱帶魚》、《樹蘭》、《燃燒的臉頰》三本詩集之中,從筆者翻譯的《水蔭萍作品集》中,有《燃燒的臉頰》三十二首之外,還有呂興昌控掘搜集出來的三十七首詩。可以想像仍有散迭的詩,因爲他也在日本詩壇上的《詩學》、《椎の木》、《神戶詩人》等發表詩作,不過假以時日,也許會有對水蔭萍及台灣現代詩有興趣的年輕的朋友再挖掘出詩人被埋沒在「時間」的遺忘裡的一些詩,我如此期待著。 現在讓我們再探索詩人的翅膀吧。 以為永恆的才有價值的 人,就信賴石頭 築造墓石吧。即使短命 也有如花一樣 完美無暇的…… 在水族館裡太陽的光線 就是綠色的麥穗 詩人在唱 貓的憂鬱 …… 這首沒有標題的詩是收在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出版的詩集《燃燒的臉頰》末的「後記」裡的。註明著「一九七九.五月 於春雨迷離的茅舍」,是詩人七十二歲時的作品。 這首詩是古稀的詩人凝視生命、人間,尋覓永恆與如花之美的價值,以及詩人本相的沉思,凝結著十分之七世紀生活的真實與虛幻,讚賞短暫之美留駐於永恆,陽光變成綠色麥穗的人生虛幻之「憂鬱」。詩人想要築造的是墓石嗎?令人思案不已,回味無窮…..。水蔭萍詩的方法論,追求的美學蘊含於這首詩中。我對詩人水蔭萍感到的魅力即在於此。 …… 詩人水蔭萍的詩的歷程,在日據時代創造力最旺盛,其所呼籲的esprite nouveau在日本的軍靴下,殘喘,不絕如縷,而在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之後,「不但患上政治冷感症,甚且痛下『封筆』之決心」(註7:引自楊蒼嵐〈寫在《水蔭萍作品集》出版之前〉),是以細審詩人走過來的軌跡,我們便不難理解為什麼—— 詩人在唱 貓的憂鬱 這種現實裡的「超現實」之歌了。 二〇〇一、十、十.凌晨.府城 詩人和貓的夏鬱 ——輓詩人水蔭萍 您在病榻上 翻著我贈送的詩集《火和海》 也許百年來海島上的 火和海湧上心坎 您微弱地道了聲「謝謝」 澄澈的眼神裡 閃過將寂滅的esprite nouveau 您追求過比現實 更現實的超現實 以年輕的生命 以詩人的執著 因爲 您比誰都認識現實 您比誰都愛花短暫的馨香 讀您的詩 我測量著現實和超現實的 夢土的距離和時間和生命的距離 我讀著您貓的憂鬱 跌進空濛濛的悲哀裡…… 二〇〇一、十、八 凌晨.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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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