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擠

2000年．夏季．南部鄉野

暑假才剛剛開始，ㄚ海已經感受它的威力，滿身大汗的妥協著衝擊。對於一個17歲的男孩而言，體重幾乎到達100多公斤，那絕對不僅是壓力；還有著受限的行動力。慶幸的是，每個樹蔭的距離，都足以讓汗珠竄流之前，用腳程去圍堵，風乾它。為了買一瓶醬油，相對耗損著鹽分，ㄚ海是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

「醬油買回來了，給你吧！」喚著他的母親，ㄚ海擱下醬油，瞬間急著打開風扇，眼睛瞄著電視開關。

「你這個孩子，整天放假也不出去動一動，整天只知道窩著。你啊！不能再胖下去了。」母親的喃喃，ㄚ海幾乎可以倒著背。

「那不是很好嗎…以後不用當兵。少浪費幾年…」ㄚ海無所謂的說著。

其實這樣的回答，還是有點自嘲的逃避。ㄚ海自己清楚的明白，肥胖對他有著說不完的困擾。想起國中畢業時同學在他的紀念簿上，赤裸裸的寫著：「胖子！祝福你…」，當時還覺得可愛極了。如今卻成為他揮之不去的隱隱殺傷力。現在高中了，體育項目沒他的份，每次上課，都彷彿一頭大牛在廣闊的操場曠野，蹣跚的犁著田。同學的嗤之以鼻，回家更是提都不敢提，深怕助長父母更大的“唸”力。

這些當然不是最糟糕的；如果真正讓ㄚ海為之氣餒的，該是村口的千慧。從ㄚ海懂事之後，就一直喜歡著她，喜歡到，他能記起的第一個夢，就是她全場穿梭演出的。問題是，千慧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他一次。對他最大的恩寵，只是體會著他的存在；一種空間壓縮的躲避反射。這樣的擦身，讓他一直懷疑著“相對論”的道理。凝視為何不激起反觀呢？

記得前些日子的廟會，街上演著野台戲。他總算在萬頭鑽洞中看到千慧的身影，卻只能靜靜的在一定距離看著她。戲演完了，他全場看完的卻是一個少女，時而催燦的笑，時而會神的眉。然後再習慣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習慣的一頭懊惱。

ㄚ海不只一次的嫌惡著，屬於自己的身體。也不只一次的下定決心來個脫胎換骨，只可惜強大的需求慣性；對於食物的誘惑，往往無法堅持這樣的毅力。就算持續幾天堅持了，放棄之後的反撲，還真是一發不收拾的更加無法壓抑。他常常聽說，日本的相撲選手，一旦退休之後，瘦身下來都是個美男子。這樣的期待，他時刻的叮嚀自己，卻無奈的離的好遠好遠。

「吃飯了…把電視關掉！」母親的話，一下子打斷他的思緒。

「好棒…又到吃飯時間…」此刻的ㄚ海，彷彿像個孩子，遇到他最大的滿足。

「吃是吃…別忘了！不能吃超過兩碗…」看來，母親是真心擔憂著。

「知…道…啦…」ㄚ海雖然有些埋怨，還是無可奈何。

一口扒著飯的ㄚ海，心中盤算著一件事：『口袋還剩多少錢呢？』同一時間，腦海飄過了兩個畫面，一條標榜好吃的廟口香腸，還有…一個屬於少女千慧的純真容顏。這樣的拉踞糾纏著。

此刻，外頭的陽光，因為昏黃而顯的柔和慵懶。其實，有點鄉村味道的暮色，連味道都是舒爽……

……其三完結

（栽心作品回顧精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