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咖啡座之後，

他站在人行道上透過櫥窗看著克萊拉。她正在調整昨天送來的畫上方的燈光。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為難，然後她從梯子下來出來幫他開門。他什麼都沒說假裝看看手錶上的時間，貨車應該到了，他的耐心到了臨界點。他整個早上都在這四幅畫裡打轉。每隔十五分鐘，他抬起頭小心的急切的注意馬路上的動靜。在他的寫字檯後面，克萊拉眼角餘光跟著他打轉。他又一次靠近玻璃窗凝視天空良久。

「看起來要變天了。」他說。

「對男人也一樣適用嗎 ?」克萊拉抬起頭說。

「什麼東西對男人也適用 ?」

「就是剛才談天氣的說法啊 !」

「我想是吧。」江納生不安的回答。

「您有沒有注意到路上沒有什麼人和車 ?今天是英國的節慶日子。沒有人上班… 除了我們。因為是星期五，所有人都有一個長週末。倫敦人喜歡到鄉下走走。我也是，下午我也要回去鄉下的家裡。

江納生看著克萊拉，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工作，受傷的感覺。中午了，路上的商店陸續關閉。江納生起身告訴克萊拉他要去對面喝一杯咖啡。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嘎別丁外套跟上去。在人行道上，她勾著他的手拉著他。

「不要心急嘛，你這個樣子好醜。」她說「我有個主意，我改變計畫，今晚我留在倫敦。天黑以後，我們就不能談天氣了，而且這個周末的氣象我已經知道了，星期六下雨，星期天出太陽，或是反過來，此地的天氣變來變去不一定的 !」

然後他們就進去店裡面。下午，她把畫廊交給他，讓他獨自一人工作。

江納生忙得團團轉，彼得將近五點的時候打電話過來。

「怎樣 ?」不耐煩的聲音。

「沒怎樣。」江納生的聲音聽起來很煩惱。

「沒 怎 樣 是怎樣 ?」

「就仨字 沒 怎 樣 !我也沒辦法。」

「ㄇㄚˇㄉㄜ˙ !」

「你要是換個詞兒，我完全同意你的說法。」

「那玩完了。」彼得罵著說。

「也不盡然，不可能連半個好消息都沒有的。」

「這算是 一 個 直 覺 還是 一 個 希 望 ?」彼得問他。

「也許兩者都有。」江納生吞吞吐吐的說。

「這就是我最擔心的，我等你電話 !」彼得說完掛上電話。

傍晚時分，沉默芳哥過來關門。克萊拉晚一點會去找江納生，同事年輕芳哥將約會地址潦草的寫在一張紙頭上。

回到旅館裡，他沒有收到任何早上發出給安娜的傳真的回應。換裝之後，他又打了一次電話到波士頓。還是聽到他自己留在答錄機上的留言錄音。他嘆口氣掛上電話沒有留話。

*

克萊拉和他約在諾丁希爾區的一個新式的小酒吧裡見面。柔和的燈光和音樂-這個地方讓人感到很舒適。她還沒有來-江納生坐在吧台邊上等。他把他面前放杏仁的杯子移來移去換換位置，換到第十次的時候看到她來到門口，他立刻起身。她的嘎別丁外套下是一套貼身的黑色禮服。她看到了江納生。

「對不起，我遲到了。我右邊車輪裝了一個美麗的輪鎖然後路上又叫不到計程車。

江納生注意到克萊拉經過的地方引來不少注目的眼光。當她在看雞尾酒牌的時候他大膽的盯著她看。被吧台上燭光映照的顴骨下-顯露出嘴巴的線條。江納生等著服務生離開之後，腆靦的靠近克萊拉。

兩個人同時說話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您先說。」克萊拉笑著說。

「您這件禮服太適合您了。」

「我試了六件，坐在計程車上面的時候差點就又想改變主意。」

「我，是領帶… 四次。」

「但是您穿著的是一件圓領衫啊 !」

「因為我沒有辦法下決定。」

「我很高興可以和您共進晚餐。」克萊拉邊說一邊玩著裝杏仁的杯子。

「我也是。」江納生說。

克萊拉請酒保推薦酒。酒保建議她一瓶很好的觴榭，但是克萊拉似乎不很中意。江納生臉一下亮了起來，接著他用個有趣的聲音很快的告訴酒保說 :

「我太太更喜歡紅酒。」

克萊拉睜大眼睛，她很快會意，將酒牌交給江納生，說她要讓她的先生為她選擇。他從不會弄錯她的喜好。江納生叫了兩杯潑墨紅然後酒保就離開不打擾他們說話。

「當您放鬆的時候有一張青少年的臉孔。幽默對您很合適。」

「如果您認識我的青少年時期，您就不會這麼說了。」

「您以前是什麼樣子呢 ?」

「以前，如果想要讓女人覺得我很有趣，需要大約六個月的時間。」

「那現在呢 ?」

「現在好得太多了，年紀越大我對自己就越有自信，現在三個月足夠了 !我認為我不太習慣聊天氣。」江納生小聲的說。

「哈，如果我這麼說有幫助的話，我呢，我覺得陪伴您吃晚餐一點都不覺得拘束。」克萊拉臉紅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