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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12/07 18:16:35瀏覽1613｜回應0｜推薦1 | |
「人生很多瑣事似乎很重要，其實卻毫不足道……生命灰飛煙滅之後，遺下的只有愛。」（愛瑪．惠爾） 參加過越多的安息禮拜，聽過越多的述史，我就更加覺得自己將來不需要任何這類儀式，更加不要述史!我想到，當我離開這個世界後，在人的心目中到底留下甚麼呢?安息禮拜上的述史終究是種「隱惡揚善」的做法，沒有人會去提安息者的缺點，但是在至親的人心目中真的是這個印象嗎? 每當我們幾姊妹集體回憶父親時，三個大的（姐姐、我和大妹）都必然眉飛色舞，越說越興奮，談論和數算著爸爸的種種好處。小妹和弟弟因為當時年紀太小，對爸爸的印象及所作的事沒有太深刻的記憶，大多只有聽的份。不過，正如小妹說的，很愛聽我們談爸爸，也為有這樣一位爸爸驕傲。 曾經在某個場合，當我談及爸爸時，有人就認為我美化了爸爸（大概太完美了!），我不介意他這樣說，因為我所提到的都真有其事。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我們都忘了爸爸有甚麼缺點了，在我們心目中，他留下的盡是讓人懷念的好處，他是一個接近完美的爸爸! 爸爸是長子，在祖母的口中一樣是個接近完美的兒子。祖母說爸爸自小就是個有氣度，人緣很好的孩子，不論老嫰他都能相處得好，不論老嫰都喜歡他。祖母說，爸爸很注重鄰里關係，常說遠親不如近鄰。在我的記憶中，也記得小時候家中初二、十六做禡，爸爸會炒潮州麵線，他就會多炒一點點，然後讓我們各拿一碟給最貼近的左鄰右里，雖然只是麵線炒韮菜的粗陋食品，但我相信在那經濟條件還很差的年代，這是一種親善睦鄰表現。 我相信世上，上孝順父母，下愛妻子，兒女，全心全意為家庭的男人不難找，但能夠贏得上下喜愛親近的不容易，尤其在那男權至上的時代，他那種天生既能當一家之主，又不會讓人害怕的特質，才是最難能可費的。 在那個時期還流傳著潮州男人普遍會打老婆，可爸爸對媽媽這人人認為難以相處的人一樣那麼好，也只有爸爸的話，媽媽最是信服。從這件事，又看到爸爸也是一個十分傳統思想的人，爸爸和媽媽是盲婚啞嫁的，那是祖母透過鄉間的曾祖母代為選定的媳婦，在此之前他們並沒有見過一面。然而，爸爸不但接受了安排的婚姻，而且對媽媽很好。以致爸爸去世後，媽媽說「十個兒子也沒有一個老公好!」我聽在耳內，當然認同非常，因為爸爸實在太好了! 我想最傷爸爸腦筋的就只有婆媳問題，那時媽媽總不時挑起紛爭，讓家中不時有爭吵的情況出現，夾在中間的爸爸真的很難做吧。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媽媽跟祖母吵得很激烈，我們幾個小孩子都哭起來，這種大人吵，小孩哭的場面，爸爸大概既困擾又生氣，想走出屋外，躱開這種不愉快的局面，但是媽媽想拉住爸爸來替自己撐腰，不慎抓破了爸爸那已經有多個小洞洞的背心，就這樣爸爸打了媽媽一巴掌，也是爸爸唯一一次打媽媽。當時媽媽就哇哇大哭地坐到地上去，但我們幾個孩子卻偷偷笑起來，大有覺得打得好的想法! 爸爸是個讓家人很有保護和安全感的人。靠做粗工，出賣勞力養家的爸爸有健碩的身材。那個時候，當遇到一些野孩子想欺負我們，只要大喊一聲爸爸，爸爸一露臉，那些孩子就雞飛狗走，讓我們感到既驕傲又安全! 爸爸是家中的靈魂人物，掌有一家最高的權力，祖母向來最疼爸爸，老來從子，一切自是由爸爸作主，而爸爸在祖母眼中也是孝順兒子一個。在那個父親大都是嚴肅型的年代，他應該屬於活潑型的人。我有時在想，如果他活到今天，大概他也會玩電腦，拿著數碼相機到處拍照吧。他除了勤快外，也是個多才多藝人的，除了廚藝了得外，家中的裝修，無論是水泥、水電或木工，一概是他的傑作。最後那幾年，他有一份穩定的市政工作，再加上姐姐和我都已出來當童工，生活境況比以前好，他就開始發展自己的興趣，買了唱機和不少黑膠唱片，試著自己裝設擴音器（我們是同一樓層最先有這類設備的），養魚（那時魚缸設備沒有現在的先進，很多都要自己裝設的）。而且，他還讓我們養狗、貓、小雞、小鴨、龜、鸚鵡、白老鼠、……，嘩!各種各類的小動物，種類之多，回想起來真有點匪夷所思! 他留下不少跟我們玩耍的記憶，帶我們到空曠的地方捉蜻蜓，還用線綁著蜻蜓尾巴給我們玩（現在或許有人會說這是不仁道!）。印象很深的是他跟我們玩變魔術的遊戲。他把自己的人字拖鞋偷偷放進大毛巾裡，用手擺動著，說變出了一隻大老鼠!那個孩子們圍著爸爸一起在地上玩的歡聲笑聲情景，讓人難忘! 記得某個夏天，不知他從那裡得到一枝雪茄煙，他赤著膊，啣著雪茄，大搖大擺的唱著梁醒波的「擔番口大雪茄，充生晒認經理……」，那個模樣讓我們大笑不已，記得我還故意說：「那有經理只穿短褲，赤著膊的?」。爸爸，艱辛地既供養照顧著一家老少，也讓家人開心快樂! 爸爸的泳術也很了得，據祖母說，爸爸在鄉間時，能徒手在河溪裡捉魚，偶爾為家中添上河鮮的菜式呢!六七年的夏末，有工友叫我一起去游泳，但爸爸說天氣涼了，還是等明年再去吧。當時我還不懂爸爸已有病在身，叫爸爸明年夏天一定要教我游泳，他當時也一口答應了，只是我想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再不能履行這個諾言了! 爸爸當然也有發怒和不高興的時候，但是只要他的雙眼一瞪，人人都會害怕畏縮起來，也自然知道自己做錯了，只有少數情況他會動用他的體罰方式—賞我們一個菱角! 爸爸不會嘮嘮叨叨，但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偶爾他也會談談工作或是與同事之間的事情。因此，跟他來往得最多的兩位同事我們都認識。他還會把報上看到的新聞告訴我們。記得四屆亞洲影后林黛自殺是的新聞也是從他那裡知道的。 每一天他下班回來，我和姐姐就會爭著去奪取他手中的報紙，我和姐姐都愛看報紙的副刊!接著，爸爸就會去煮晚飯，家中三個成年人，爸爸的廚藝最好，而媽媽煮的東西就一直不敢恭維。記得我們有一次還童言無忌的品評他們的廚藝，說第一是爸爸，第二是祖母，最不好吃的是媽媽的，媽媽聽了很不開心!家中只有爸爸和姐姐能吃辣，爸爸久不久會自己烹調辣椒醬，然後儲在一些瓶內。雖然我不吃辣，但那辣椒醬的香濃味道實在令人垂涎，香味還會傳得很遠呢! 家境清貧，食指繁浩，也不像現在社會物質供應豐富，再貧窮的人還是有機會嚐過一些流行食品，那個時候，窮孩子能吃到的都是父母的製作。幸而爸爸真是煮食能手，偶爾會為我們造些特別的食品。記得第一次製作大菜糕，就只放進白沙糖的清大菜糕，因為家中沒有冰箱，爸爸煮溶了一鍋大菜後，就把整個鍋子放進一盆冷水，再加上電風扇吹著，讓冷水加速大菜的凝固，我們就圍著鍋子興奮地又笑又跳，急不及待地，希望快些可以品嚐到這難得的美食。再沒有吃過一次大菜糕比這次更深刻印象的了!爸爸還會用蕃薯和芋頭製作潮州甜品，其美味也是畢生難忘的!此外，就是後期家境較好時，爸爸煮過的薑葱焗蟹，總覺得沒有吃過比那次更好味的蟹! 其實，到很後期，我才知道爸爸只讀過一年書（從來不覺得爸爸是一個文盲）。祖母說，他雖然只上過一年學， 那時街頭有一些人用自製的木頭車當流動小販，售賣一些零食，記得爸爸還說有一天他退休時，他也會自己製造一輛木頭車買小孩的零食過過悠閒的日子，只可惜這都是一種美好的想法而已! 其實，爸爸的美好形象，不單祖母，不單是我們幾個大孩子，就是其他認識爸爸的人，好像二嬸（爸爸的弟婦）提起我們的爸爸的待人接物態度，也都是讚不絕口的，所以當她說我長得像爸爸時，我心裡是很高興的! 雖然懷念爸爸，但是我真的很少夢見他。因為爸爸病得嚴重，去世時已瘦得不成人形，而且，他根本無法閉目，所以，遺容讓人感到極其心痛!不過，我很感謝天父，夢中的爸爸，都是一臉笑容的，就像他健康時一樣。最深刻的一次，是我在夢中向他投訴大妹的行為，爸爸笑著對我說：「用藤鞭打她吧!」，但從他的表情和語氣，我明白他叫我不必生氣。這個夢，三十多年了，我都沒有忘記! 記憶中爸爸應該與同事相處得不錯，爸爸病重時，因為只有一屋老弱婦孺，媽媽那時還腹大便便，可能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吧，是一位同事協助把爸爸送進醫院的。那時想住院可跟現在不同，分明病得沉重，還得不停哀求醫生，才獲准住院。可惜其後這位同事也因病入院，並且在爸爸病逝的同一天在醫院跳樓自殺身亡，讓不少同事驚嘆二人在沒有知識對方情況的同時，彷彿冥冥中也要牽手同走一樣! 1967年初，他告訴我們將來在家中可以看到電影，他所說的就是無線電視!可惜，當無線電視啟播的那個月，也就是他離世的時候，他沒有等到普通家庭進入電視的年代!十一月，無線電線啟播，爸爸去世，享年只有四十歲!同月，媽媽生下最小的妹妹，幾天後，這個妹妹就被送走了!因此，每年無線電視慶祝台慶，我也就數算著爸爸已經去世多少年! 我想記下爸爸很久了，原本計劃在十一月寫，但終究因為心情的緣故，延到現在才動筆。無法完全記下他的好，一個令人無法忘懷，一個我作為藍本去當父母的人物，奈何，我知道自己並不成功，因為，在女兒心目中，沒有可能像爸爸那樣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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