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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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9/16 11:10:06瀏覽2131｜回應0｜推薦1 | |
| 那個晚上，阿傑帶小月去看飛機。 靠近濱江街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山坡，那裡可以看見松山機場的飛機起降。傳說中，只要集滿一百架飛機握在手心，願望就會實現。 "當你看見飛機的時候，記得要伸出手來抓住後握緊，然後叫身旁的人打一下你所握住的拳頭，重複這樣的動作一百次，你的願望就會實現。" 一個高知識份子竟然會相信這樣的話，阿傑覺得自己有時候也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如果這個說法是真的話，那住在濱江街的人，豈不是可以實現很多很多的願望了？ 但當阿傑失望難過的夜晚，總會一人驅車前往，坐在一塊石頭上，在飛機劃過天際的瞬間，將一切不如意都吼了出來。阿傑不會落淚，在他心中似乎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哭泣。生活是苦悶了點，但不至於苦情；愛情是空虛了點，卻沒有到靈魂空洞。比起很多很多人的遭遇，阿傑是幸運的，起碼他衣食無虞，雖然安定到像一灘死水，沒有流動過的痕跡。 雖然他只不過是，很想回去以前那樣不羈狂放的個性。田野間，一個不斷奔跑的男孩，追逐著快快長大的夢想，等到真的實現，卻希望時間倒轉。回到最簡單的生活。 因為現在的阿傑，不過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等待生命之泉枯竭的那一天而已。這種悲傷，不是眼淚可以傾吐的徹底。 阿傑帶著小月去看飛機。沒別的原因，只是想讓飛機轟隆轟隆的音響，暫時麻痺自己內心的渴望而已。因為沒有人聽的到阿傑想說的，阿傑才能夠用力盡情的抒解，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不，確切的說，會來這裡看飛機的，每個都有自己的心事，都不想讓別人知道，自然也不會想知道別人的。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將自己包成一個防護罩，在罩子底下，有一顆用肉做成的心。 事實上，飛機有什麼好看的呢？ 將人們載往他鄉，又將人們運回故里，一來一往之間，歲月荏苒，但在離去的當時，恐怕沒有想過回家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心情。 那一晚，小月大喊著，阿傑大喊著，聲嘶力竭，衝破空氣中的低瀰，有一種絕決的況味。非得要這般用盡生命的能量，才能彰顯對生命的希望與絕望，呈現嚴重失衡的心慌。 突然小月縱身而起，理了理裙擺，對阿傑行了一個禮後，開始旋轉飛舞。踮腳，打腿，伸直，彎曲，Coupe jete battu，Ballotte，Fouette，最後在阿傑面前做了一個漂亮的車輪跳，當作結尾，汗水淋漓的小月，每一個姿態都是令人迷倒的，白色的長裙在舞動間旋轉成一個又一個美麗的圓，此刻，山坡上的人無不摒息注目。 但小月似乎看不見別人讚嘆的眼神，她只為他眼前這個鬱鬱寡歡的男子而跳，當腳步停住後，小月又再度回到阿傑的身旁，靠在他的肩膀上，期待下一架飛機。 阿傑，他迷醉了。沒有酒精，卻同樣將阿傑帶入一場漩渦裡，那是玫瑰色的漩渦，被捲進去的人，通常不會想要再出來了。 最後一架飛機掠過，兩人都大聲的吼出一句話。 小月想要回家，飛機過後，小月跟阿傑說，她剛大叫著她好想回家。也問阿傑，他剛講了什麼？ 阿傑說不出口。他要怎麼對小月說，尤其是當小月滿心滿意都想著要回家的時候，對她說： "我希望小月永遠不要離開我！" 白日，小月出門找回家的路，阿傑則是繼續跟當事人聊關於案件的一切，跟法官辯論著案件中證據的採用，依舊埋首在卷宗之中，一杯杯的黑咖啡，像是不斷的注入強心針，生活步調跟平常沒有什麼不同。唯一一點改變，那就是七點一到，立刻衝回家中，看看小月是不是還在。 在事務所裡，阿傑會把工作盡量在七點以前結束，推掉所有的飯局和應酬，衝出辦公室，奔像停車場，然後恨不得將每一個紅路燈都給掃除，好讓他可以在幾分鐘之內，出現在家裡客廳中，大聲呼叫小月，確定小月是否還在這個家中，為他燒飯洗衣，還為他跳舞歌唱。 每一次晚餐後，阿傑總是會帶小月四處逛逛。 今晚就去漁人碼頭吧！ 星光點點的漁人碼頭，他們兩個走在河岸上。大家都在忙著吃東西說話，阿傑與小月也在人群之中形成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小小國度。他們的眼中只有彼此，旁人之於他們倆，是川流不息的，是無聲無響的寂靜。因為他們只聽的見對方小小聲的說話，也不教別人聽到他們的隻字片語。話語是溫馨的，像一盞煤油燈，照亮著眼前他們的路。笑聲是清脆的，像一串銅鈴，指引著他們前往的方向。而感覺是敏銳的，有一些東西正在悄悄發芽中，即使他們彼此之間都告訴自己， "想太多了。" 不過就算是發芽的很緩慢，可能還沒衝出地面，就會因為缺乏水跟空氣，悶死在土壤之中，就算是這樣，阿傑還是願意，去承受接下來的後果。不管是好的，不好的，這一次阿傑要為自己而活。 只是，小月的歸鄉心切，卻一次又一次的傷害阿傑深情的內心，不斷的吞嚥口水，不是因為嘴饞。而是... 當小月看著阿傑這般窘境，笑他晚餐吃這麼多難道還沒吃飽嗎？ 阿傑的尷尬不是因為小月說中了他的貪吃，而是他想說的始終不敢說，那就順著口水一塊嚥下吧！唯有如此，阿傑才能有勇氣繼續走在小月身邊，否則那句話要是說出來，也許小月會從他身邊立刻彈開，也許小月會從此不見。 "我想牽你的手，好嗎？" 阿傑咬了一個章魚燒，又一次的把這拒邀約給吞進胃裡了。 情人橋上，人聲鼎沸。沒有月亮的夜晚，只有星星作陪。小月有些迷惘了。 她像是化外之民一般，跟這裡的人多麼的格格不入，卻與他們一同站在橋上，看著來往的渡輪，而夜晚的淡水碼頭，每一艘渡輪都閃著燈，宛如星子墜入海面，以一種風華絕代的方式，在黑夜的海面游離，天邊海上，不過就是彼此的倒影而已。 但沒有月亮的晚上，夜顯的更黑了。就算有再多的路燈，也不及月光灑落地面的柔和，彷彿可以穿透人心，看見你眼裡隱藏的所有。 小月靜靜的瞅著阿傑。阿傑有些恍神，小月看著看著便開口說： "不如我們去做留下一點紀念，好不好？" 淡水那裡，總有很多街頭畫家，於是小月決定要讓畫家的筆將她與阿傑的身影，雋永的留在畫紙上。 畫中的人物笑的很甜美，就像一對情侶出遊般。但畫家在畫完之後端詳畫面許久，決定讓這兩人坐在一彎弦月上，依偎著訴說心事。 一直到深夜一點，阿傑與小月才帶著飽足的肚子，疲憊的身體，以及無人能奪去的回憶，沈沈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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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