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亮「一塊陶豆腐」『換』秦孝儀「一橫幅書法」

　　2022.1.24　陳宗嶽　寫於台北

　　2022年1月23日，國父紀念館觀賞展出的「玉丁寧館留珍—秦孝儀心波先生百年紀念展」圓滿結束了。在觀賞的過程中，我因為看到一方「曼生奏刀」刻款的紫色端硯，而寫了一篇《觀秦孝儀先生藏用「清乾隆翁方綱藏『暗香浮動端硯』」記》之外，也發現秦孝儀先生所寫的大多數書法，都有釋記，清楚交代了～為何寫？送給誰？甚麼時間寫的。因而讓我聯想起陶藝大師陳景亮家中那幅秦孝儀先生送給他的橫幅書法。

　　那日在陳景亮家中看到這幅書法時，周邊還有許多人，沒辦法細問，只有先拍下照片，想著過些日子再問。而今，因看了「玉丁寧館留珍—秦孝儀心波先生百年紀念展」，再次觸動我這個記憶，當下以line詢問陳景亮:您那擺在樓梯附近的秦孝儀先生書法，必然也有故事，可以說來聽聽嗎?他回復：好啊!立即以口述的方式，說起這幅秦孝儀先生書法來由的故事。

　　1987年~1988年，我35歲到36歲的時候，因為經常在故宮的科技室交流燒窯技術，那時曾見過秦孝儀院長幾次面。到了1991年12月20日，我在故宮5樓三希堂茶館展出為期4個月的「陳景亮壺藝創作展」，秦孝儀院長單獨接見過我，才對我有比較深刻的認識，後來也關注到我的一些展出訊息。

　　1997年，我的「現代陶藝寫實裝置藝術~大橋-篳路藍縷」在美國華盛頓史密森尼博物院-賽勒克美術館展出之後，秦孝儀院長一直想看我這「現代陶藝寫實裝置藝術~大橋-篳路藍縷」。但是，因為這大橋長20公尺，是用5公噸的苗栗陶土燒成，體積太過龐大，台灣還沒有適合地方可以展示，所以一直留在美國，長達15年，所以秦孝儀院長想要一睹大橋的心願，一直沒有達成。

　　2000年起，在完成「現代陶藝寫實裝置藝術~大橋-篳路藍縷」這樣大型的陶藝創作之後，我開始反思，嘗試著手創作像「豆腐」這樣小巧的陶藝寫實作品。在傳統市場中，我們每個人都有機會遇上一盤豆腐，但是卻從來不會覺得這盤在賣的豆腐，切過來切過去，選這塊選那塊，也是一種裝置藝術。

　　2002年，我在台北歷史博物館二樓的國家畫廊展出有許多陶豆腐的大型寫實「豆腐裝置藝術」。當時我在三、四樓閑逛，忽然有工作人員跑來找我說：「阿亮老師，那位秦孝儀先生在二樓等你，他說要看你展出的豆腐。」我當下立刻衝回到展廳。當時展場展出的豆腐作品場面很大，放置在國家畫廊展廳的正中央，是不讓參觀者觸摸的。可是當我到達展場時，秦孝儀先生因為感覺這些展出的豆腐太像、太有趣了，因而在一塊一塊地觸摸、翻翻、看看的感受著。當時在展場的導覽人員與工作人員，都不敢表示任何意見。

　　秦孝儀先生一見到我出現，就用他那湖南腔說：「這個豆腐做得好喔！」然後讓我解釋一下展出的作品。聽著聽著，轉完展場一圈，他忽然間說：「嘿!這樣好了，我太愛了!你送我一塊豆腐，我送你一幅字，好不好?」

　　我說：「當然好嘍!一塊、二塊、三塊都可以!只要不是那一組一整盤的就好。」

　　秦孝儀先生說：「我不要多，只要一塊。」就挑了一個單塊的豆腐，也不要包裝，直接放在口袋就帶回去了。

　　過了二、三週，他的秘書到展場送來一幅字，都裱褙好了，上面以他那秦體篆書寫著：

會心妙手

神彩天工

白陶出上古，豆腐出漢

世，所由來者遠矣。

景亮先生方家，　　白陶

製豆腐令人眸子豁然開

食指大動因之歡喜，讚

嘆之不止特為篆，會心

妙手、神彩天工，貽之聊供

莞爾。

　　壬午(2002年)長夏玉丁寧館

　　秦孝儀心波作篆

　　時年八十有二

　　之後我就把這幅字框起來，掛在家裏。

　　只是到2005年1月5日秦孝儀先生仙逝之間，都未再與之會晤，那座「現代陶藝寫實裝置藝術~大橋-篳路藍縷」一直到2016年才在我平溪山居的石灼陶藝園區建置展出，終究還是與秦孝儀先生失之交臂了。

　　如今，陳景亮大師的一塊陶豆腐，市場拍賣價已達台幣16萬元。秦孝儀先生一件書有上款的記事橫幅書法，市場價無價，因為哲人日已遠，而且「情誼無價」。

※秦孝儀

　　字心波，1921年出生於湖南衡山，上海法學院法律系畢業，曾獲美國奧克拉荷馬大學榮譽人文科學博士、韓國清州大學榮譽文學博士。自幼繼承家學，博覽群書，文學造詣深厚，28歳入國民黨中央黨部服務。曾任先總統蔣公侍從秘書長達25年，歷任國民黨的中央委員、中央委員會副秘書長，中央黨史委員會主委等職務。

秦孝儀為典型的中國傳統文人，精於詩文，好古博物，筆下書法溯源先秦古籀，取法方整漢隷，自創風格獨具的「秦體」，並曾以詩句自　　況「篆山隸海尋錐畫，鷗地鳧天看賦詩」。在故宮院長任內，秦孝儀也將多年珍藏的歷代牙骨竹木器296件，以書齋「玉丁寧館」之名捐贈故宮。（廣達文教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