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人固然重要,宏觀看制度更非無關——回應“11”先生
2026/09/21 20:31:56瀏覽118|回應0|推薦1

我貼出“工業化的成功,不能證明專制的優越——回應貓靈子先生 ”一文,“11”先生回應說:「成功事在人為,非關政體優劣。」

如果他這句話的意思是“民主制度不能保證一定成功,專制制度也不保證一定失敗”,那麼我基本同意。任何制度都需要由人運作,領導者的能力、品格、判斷與意志,當然會影響國家的發展。

但是,如果進一步主張政體與成敗無關,那就不能成立了。

因為人不是在真空中行動。制度會決定:

什麼樣的人容易取得權力;

取得權力之後受到什麼約束;

說真話還是逢迎上意比較有利;

政策錯誤能否受到公開批評;

領導人犯錯時能否被更換;

人民要為錯誤政策付出多大代價。

因此,比較完整的說法應當是:

社會結果=人的能力與動機 × 制度的獎勵與約束 × 當時的歷史條件。

三者缺一不可。而必須強調的是:越是從宏觀層次來看,制度的影響就越大。譬如二千多年中國的專制體制,就會造成清末中國相對於西方的那種明顯落後局面。

以下試逐步展開我的相關論述。

一、曾國藩的話,不能證明制度不重要

曾國藩說:「風俗之厚薄,繫乎一二人之心之所嚮。」

這句話可以用來強調領導者的表率作用,卻不能由此推論制度無關緊要。

恰恰相反,如果整個國家的風俗厚薄、百姓命運,都取決於「一二人之心之所嚮」,那麼我們更應該追問:

如果這一二人心之所嚮是好的,固然可能造福社會;如果他們心之所嚮是錯誤、殘酷或荒唐的,又由誰加以制止?

把國家命運寄託在少數明君、賢相身上,是人治政治的理想。民主制度則不預設掌權者都是聖賢,而是從「掌權者也可能犯錯」出發,設計權力制衡、資訊公開、責任政治與定期選舉。

好人掌握不受限制的權力,可能暫時做出好事;壞人或愚蠢的人掌握同樣的權力,卻可能造成巨大災難。

制度的價值,不是保證所有掌權者都英明,而是降低社會過度依賴掌權者品德的風險。

這裡其實應該還有進一層的考慮。在長期專制體制下的中國,能夠培養出來的所謂菁英,其實他們的思想行動模式已經被這種制度(還有制度背後的文化價值)所囿限。也就是說,人通常並不在制度之外成事。崇禎帝、光緒帝,可能都是想要有所作為的君主,但是,他們終究都做不出什麼成果。原因可能很多,但是,他們自身已經被制度、文化囿限,甚至包括他們的全部思路都被囿限,這是必須注意的問題。

二、「政治層次分明」既能辦大事,也能做大錯事

“11”先生稱讚中共專政體制「政治層次分明,愚公移山,上天下海何難」。

這確實指出了集權體制的一項能力:它可以集中資源、統一命令,在短時間內推動大型工程。

但「能夠迅速執行」和「執行的事情是正確的」,是兩個問題。

高度集權可以修築鐵路、水壩及太空工程,也可以發動大躍進、人民公社和文化大革命。前者表現國家動員能力,後者則說明:當最高權力做出錯誤決定,又沒有人敢於反對時,同一套動員能力也可能把錯誤擴大到全國。

所以,不能只問一個體制能不能「愚公移山」,還要問:

這座山是否真的應該移?

由誰決定要移山?

移山的代價由誰承擔?

人民能不能反對?

發現方向錯誤以後,能否及時停止?

失敗之後,決策者是否必須負責?

行政力量越強大,越需要制度監督。否則,強大的執行力既可能成為人民之福,也可能成為人民之禍。

我們其實也還可以跳出來看。毛澤東時代的集體執行力真的很強大嗎?當時的中國,整體力量真有加速上升嗎?“集中力量”究竟是成就了什麼?

三、民主中的衝突,不等於民主失敗

"11"先生又說,台灣民主政體「肆意勾心鬥角」,政務官、大法官甚至反嗆立委,使人民受害。

民主政治確實可能出現惡鬥、作秀、程序拖延和權力傲慢。這些現象當然值得批評,不能因為它們發生在民主制度中,就一概加以辯護。

但是,政治人物、政務官、法官與立法委員之間存在爭論,本身未必就是壞事。因為民主制度原本就不是要求所有人服從同一個聲音,而是讓不同權力機關互相監督、公開辯論。

真正要判斷的是:

官員的回應是否有法律和事實根據?

立委的質詢是否合理?

法官是否維持司法獨立?

各方有沒有逾越職權?

人民能否取得資訊並追究責任?

專制政治看起來比較「和諧」,有時不是因為沒有衝突,而是因為衝突不能公開。不是大家都同意,而是不敢表示不同意。想想看,國家主席劉少奇死了,當時有誰知道?林彪一家"叛逃"死亡,一般中國民眾又是什麼時候才知道?;想想看,毛澤東死後,懷仁堂政變為什麼會發生?又為什麼能夠順利成功?難道不是因為很多人都覺得毛澤東的文革太瘋狂了?問題是,文革要過十年,而且要等到毛澤東死,才有比較多的人敢於改變政策路線。那麼,前面那段時間呢?大家真實的感覺是什麼?集權、極權體制,真比較和諧?

民主只是把衝突暴露在陽光下,難免顯得吵鬧;專制把衝突隱藏著,表面上看可能秩序井然。但看不見衝突,不代表衝突不存在,也未必比較輕微。實際上情況應該是相反。

民主的混亂經常是看得見的;專制的錯誤則可能要等到造成嚴重後果以後,人民才看得見。

四、「反之亦然」正好說明不能只看個案

“11”先生在列舉中共有效率、台灣民主有惡鬥之後,又補上一句「反之亦然」。

這一句其實很重要。既然反之亦然,就表示:

專制體制可能有效率,也可能造成災難;

民主體制可能陷入內耗,也可能創造繁榮;

不能拿專制成功的個案與民主失敗的個案相比,便宣布專制優越;

同樣也不能拿民主成功的個案與專制失敗的個案相比,就結束所有討論。

我們真正要比較的,不是某個制度能不能偶然產生好領導者,而是:

哪種制度比較容易發現錯誤?

哪種制度比較容許提出反對意見?

哪種制度比較能和平更換失敗的領導者?

哪種制度造成重大錯誤時,人民有沒有救濟途徑?

哪種制度比較能保障普通人不受權力任意侵害?

民主制度的主要優點,不是永遠選出最好的人,而是提供更換壞政府、揭露錯誤和限制權力的和平機制。

五、工業化是時代潮流,不等於所有國家都會自然成功

“11”先生說:「工業化乃時代潮流趨勢。」

這句話最多只有一半正確。首先,我以為:如果沒有西風東漸,中國可以繼續過去幾千年的舊慣,繼續渡過之後的幾千年。

事實上,此刻的世界上,仍然有些地區仍然沒有走上工業化(所有的工業都只是外部力量建立或生產出來的)。

工業化確實成為近代世界的重要趨勢;但是,既然同處於這個時代潮流,有些國家率先成功,有些國家長期落後,有些國家工業化以後又陷入停滯,這便說明「時代潮流」本身不足以解釋結果。

如果潮流會自動帶來成功,那麼晚清政府、鄂圖曼帝國、俄羅斯帝國以及許多資源豐富的國家,應該都能順利完成現代化。

但是,實際結果並非如此。因為一個國家能否回應潮流,仍取決於:

教育與知識能否普及;

財產權是否穩定;

政府能否約束掠奪;

技術人才是否受到尊重;

民間企業能否發展;

錯誤政策能否修正;

資訊能否自由流通;

統治者是否容許制度改革。

「世界潮流,浩浩蕩蕩」可以說明外部環境正在改變,卻不能說明誰能成功適應潮流。制度的作用,恰恰就在於決定一個社會如何回應潮流。

六、孫中山受到中共尊崇,不能證明兩者政治理念相同

中共稱孫中山為「革命先行者」,這是政治上的歷史定位。但一個政權尊崇某位歷史人物,不能證明它完整實行了這位人物的政治理想。

孫中山不只主張革命,也提出民權、憲政、選舉、罷免、創制、複決等主張。他的思想當然有時代限制,也有內部矛盾;但不能只取其「革命」與「國家建設」,同時略去其民權與憲政理想。

政治上的尊崇有時是真誠認同,也可能是選擇性繼承,甚至可能只是拿來作為招牌。判斷一個政權是否繼承某人的理想,不能只看它如何稱呼那個人,而要看它實際建立了什麼制度。

七、不是「人」和「制度」二選一

我原來的文章並沒有主張只要採取民主制度,工業化就一定成功;也沒有否認人在歷史中的作用。

我所反對的是另一種同樣過度簡化的說法:因為某些專制國家曾經完成工業化,所以專制比民主優越,或者工業化必須依靠專制。

人的作用與制度的作用不是二選一。

真正有能力的人,也需要適當制度才能發揮能力;再好的制度,也需要人去維護。但是,制度會選擇人、塑造人,也會獎勵某些行為、懲罰另一些行為。

在鼓勵說真話的制度中,掌權者比較有機會聽見壞消息;在懲罰異議的制度中,官員比較容易報喜不報憂。在權力可以輪替的制度中,失敗者可能被更換;在權力高度集中的制度中,領導人的錯誤可能被包裝成永遠正確。

所以,我的結論不是「制度決定一切」,而是:成功固然事在人為,但人的所作所為受到制度鼓勵、限制與選擇。因此,政體不決定所有結果,卻絕非與結果無關。

至於「問問Gemini」,我當然不反對向任何人工智慧提問。不過,無論是Gemini、ChatGPT,還是任何學者名人,都不能代替論證。

如果人工智慧的回答有道理,我們可以檢驗它提出的事實與理由;如果沒有道理,也不會因為它是「AI大師」就自動成立。

討論的重點終究不在於問了哪一個人工智慧,而在於:提出了什麼證據,推論是否合理,又能否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

( 時事評論政治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chiag&aid=192539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