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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7 10:12:23瀏覽584|回應11|推薦7 | |
我現在其實不太使用「統派」這個詞,而比較會使用「藍營」或XX藍作為討論對象。不過,針對本文的討論主題,我還是選用了「統派」一詞。因為這還是比較適切的指涉對象。「藍營」和「統派」有較高的重疊性,但是,兩者畢竟並不等同。而本文想檢討的是懷抱想要統一的情感的那些人,他們心態中可能存在的某種斷裂。所以我會使用「苦戀」這個詞,以凸顯問題。 以下就試著展開我的相關討論。 一、問題設定:從「情懷」到「苦戀」 很多人談統派,會用一個比較正面的詞:「家國情懷」。但我傾向使用另一個詞:「苦戀」。這個詞,讓人想到白樺的作品《苦戀》。那不是一種單純的愛,而是一種無法割捨、明知失望卻仍然投射希望的情感結構。 我所說的「家國」,不是「家庭與國家」,而是一個被想像為「家」的國。這種想像,使得政治不再只是制度選擇,而變成一種情感歸屬。而問題,正是從這裡開始。 此刻的台灣,處於一種認同分裂的狀態,有統派、有獨派,可能也有大量的隨波逐流派。後者大概會等到事態明朗化以後,順潮流而下。 認同分裂,是當前台灣社會的大問題。人們卻只能無奈地承受,而很難積極做什麼。想要積極說理,反而更有可能成為炮火的標靶。 但是,試著把理說清,以凝聚台灣社會向心力,還是必須努力的目標,否則台灣可能處境危殆。我雖無能,卻也還是想在這件大事上略盡綿薄。容我試著分析「家國苦戀」背後的心理結構。 二、「家國苦戀」的三重心理結構 我認為,統派的心理並不是單一立場,而是一個三層結構的組合: 1. 認同層:國等於家(情感投射) 在這一層,「中國」不是一個可以分析的政治體,而是文化來源、歷史根基、自我延伸。因此,對中國的批判,會被感受為對自我的否定。 這也是我之前曾經嘗試指出的一個重要命題:「中國,不是分析對象,而是人的自我延伸。」 2. 道德層:不做「數典忘祖的人」 這一層,統派會形成一種道德自我定位:我們是「正派的人」;我們不背叛歷史;我們不切斷文化。因此,「統一」不只是政治選項,而是一種道德上比較高尚、乾淨的選擇。 相對地,台獨會被貼上「忘本」、「背祖」;批判中國會被視為「情感背叛」。 3. 認知層:理性和平的自我敘述 這是最關鍵、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層。統派通常不會說:「我只是因為情感」。他們會說:我是理性、我是務實、我是為了和平。 於是會形成一種自我敘述:「我選擇統一,不只是因為情感,而更是因為理性與和平。」但這裡其實出現了一個斷裂:在情感來源上是一種家國依附;而在理性表述上卻強調和平、務實。而這兩者並沒有被真正整合。 三、關鍵問題:為何是「苦戀」? 如果只是情懷,那還不構成問題。之所以說是「苦戀」,在於這個情感已經與現實產生裂痕。這裡涉及三重現實。 一個現實是:制度差異無法被消化。台灣是民主制度;而中國大陸是威權體制。 必須強調,這不只是文化差異,而是權力結構差異。 但在「家國框架」下,這個問題會被轉化為:可以改善、不要誇大、先求統一再說。 另外一種現實是:威脅被情感中和。當中共對台灣進行軍事施壓、政治滲透時。這在理性分析中當然是風險,但在「苦戀結構」中,卻會被重新詮釋為:他們也是自己人、不會真的怎樣、一切可以談。 還有一重現實是:痛苦無法承認。這是此處討論的最核心的一點。真正的問題不是「看不到現實」,而是看到了卻無法承認其意義。因為一旦承認,就等於承認:「這個家,可能不是家」;「這個國,可能會傷害我」。這在心理上是非常難承受的。 白樺劇本裡最後的那句話:「您愛我們這個國家,苦苦地留戀這個國家⋯⋯可這個國家愛您嗎?!」這個問話何等沉重。但是,說實話,我仍然不覺得它已經觸及最深沉的問題核心。我覺得,國家愛不愛我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要,會要苦苦索求答案,只是出於人的內在執著,就好像一個戀愛中的人渴求對方的愛情回報那樣。 國家有沒有體現其作為國家的基本功能,普遍照顧基本人權與人性尊嚴,這個客觀事實比較重要。 四、自欺的形成:三層錯位 對家國的苦戀可能背後藏著某種自欺的心理。只是,人很少能夠意識到這種自欺。它可能牽涉到一種穩定但扭曲的結構。 在情感層次上,人們有著很強的家國依附;而在認知層次上,人們講的是理性與和平,但這可能只是一種自我敘事;而在現實中,其實存在嚴重的制度矛盾或衝突,只是這種問題卻被刻意壓抑。 在這三者之間,缺乏整合,而是彼此錯位,彼此遮蔽。這是某種帶有自欺性質的組合式反應。 具體來說,按照已經有過的歷史經驗,中共的統治都帶來深重的痛苦。大陸內地的鎮反、飢荒、文革動亂、六四屠殺...問題就不多贅,對邊緣地帶人民又如何呢?中共入藏,結果達賴率數十萬藏人外逃。中共入疆,也出現大量所謂「維獨」移出,近年又有所謂再教育營的設置。中共入港,港人的幸福度因此排名落到全球90;兩百萬香港人民上街抗議,之後則是大量人口移出。其實,內蒙古也出現過所謂「內人黨事件」,那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的悲劇。 中共對台灣會是什麼態度?特別友善、寬容?是的,是會特別友善、寬容。但是,那恐怕是在統一之前與統一之初。之後,事情就難說了。兩岸之間曾經長期敵對的歷史真能被一筆勾銷、一笑泯恩仇嗎?中共與日本建交,初期和後期為什麼態度迥然有別?中共的和平承諾會不會一夕之間變成只是一紙歷史文件? 總之,統派所期許的和平,究竟有什麼客觀支撐依據?還是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望?是和主觀家國情懷認知一致的願望? 我則強烈預期:如果兩岸統一,尤其在中共統治時期的統一,台灣絕不會有好果子吃。 我其實並不反對統一。但是,從現實條件來考慮,我認為統一宜緩不宜急。而在現階段,台灣走向獨立又何妨?這裡,不必急著呼喊什麼對國家忠誠原則。人與國家的關係,何妨從頭思索。 五、為何難以斷捨? 中國人對國家,有著奇特的感情。苦戀是一種情懷;但是,背叛也絕不罕見。讀中國歷史不難發現,幾乎每次異族入侵,都有中國人/漢人扮演帶路黨。異族組成的朝廷裡,也都有中國人/漢人參贊機要,包括指引如何對付中國人。 也許我再做進一層的心理解剖。即使是那些帶路黨、入朝「漢奸」,他們對中國這個國家,就真沒有感情嗎?似乎不然。他們也還是對中國有著深厚的感情。看看洪承疇在投降滿清以後的作為,其實就不難看到這一點。另一位范文程又何獨不然?類似故事所在多有。汪精衛被列大漢奸。他對中國的愛,其實一般人哪能相比。 這些所謂「漢奸」,一樣心存對中國的苦戀。恐怕他們戀得比一般人更苦。 其實,還有一種較複雜的依附情感。譬如一些華僑,可能已經取得外國的公民權,卻也仍然依戀「祖國」。他們可能回歸祖國,也可能隨時成為祖國的外部支持。他們也可能痛罵另外一些人數典忘祖。 拋開所謂漢奸對國家的苦戀這種複雜感情,一般人對中國這個國家的苦戀,也已經夠深厚、幽微,讓人不得不費心去審視。 這種「苦戀」之所以難以擺脫,可能是因為它同時滿足三種需求: 1. 身份安全感:我知道自己是誰(中國人)。 2. 道德優越感:我沒有背叛歷史。 3. 認知穩定感:我是在做理性選擇。 一旦放棄這套結構,就會同時失去身份、道德位置與理性自我形象。這代價非常高,所以一般人很難完全捨棄這種苦戀而能夠覺得心安。 這裡,很可能還有一個影響因素是社會網絡。這是個指涉廣泛的概念,各種社會關係都可以是社會網絡的組成環節。越是龐大而盤根錯節式的社會網絡,就越容易形成一種羈糜、約束的效果。人就越難從上述的結構中解脫。因為會有各種不同形式的潛在或顯性的力量,推壓或吸引朝向維繫那種依附情感。而每個人也都可能不自覺地去扮演那推壓、吸引的踐行者。就好比一個已經入籍美國的人,罵台灣人主張台獨為數典忘祖,其實就是一種踐行的微妙形式。 六、真正的斷裂:從「家國」回到「制度」 如果要走出這種苦戀,不是去否定文化,也不是去羞辱情感,而是要完成一個關鍵轉換:把「國」從「家」中分離出來。也就是清楚認識:國是指涉政治制度與權力結構;而家是指涉情感與文化認同。 當這個區分出現之後,我們可以保留文化認同,同時拒絕政治統一。這才是一種成熟的狀態。重要的是,究竟要不要統一,就成為一種可理性思考的議題,而不再是一種悖逆天理、罪無可逭的行徑。在這樣的心理基礎上,我們才能真正理性思考:哪一種制度才有利於國家?民主制與專制體制的抉擇,與追求民族統一孰先? 七、結語 在我看來,統派的問題並不只是政治判斷錯誤,而有更深一層的檢討空間,那是一種難以自覺的心理結構:把國當成家;把依附當成忠誠;把不願面對的現實轉化為看似理性的語言。 這比較不是錯不錯的問題,而是一種陷入「苦戀」的心理。而所有的苦戀,都有一個共同特徵:不是因為不知道對方是誰,而是因為無法承認所戀的對方,那個「家國」,其實並不是自己想像與期待的樣子。 以為台灣接受統一,就可以既有和平,也可以維繫所戀,這可能只是一廂情願。看看歷史,悲劇故事斑斑可考。 我無意主張統派做一百八十度的大迴轉,放棄或背離自己對中國的情感。只是,這種情感何妨與統獨議題的思考脫鉤。想想中共對中國的整體意義;想想中國要真正脫胎換骨,究竟需要做什麼樣的變革。也不妨想想:台灣獨立發展,對中國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客觀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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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政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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