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鴉片戰爭的結果眾所皆知—清英簽訂《南京條約》，割讓香港、賠款、開放五口通商等喪權辱國條款。法、美、俄等列強也在數年後陸續取得類似的通商權利。人嚐到甜頭後，貪婪難止，國家亦然。十四年後的咸豐六年(1856)，英國再藉故挑起爭端。此時首相已換成第一次鴉片戰爭時，主戰派的外交大臣卑莫敦(Henry Palmerston，1784-1865)，態度更為強硬，還聯合法國第二帝國皇帝拿破崙三世共同出兵。英法聯軍總指揮為前英國駐加拿大總督鄂爾金(James Bruce, 8th Earl of Elgin, 1811-1863)，其父即十九世紀初在奧圖曼帝國任英國大使時，非法掠取雅典帕特農神廟(Parthenon)文物運回英國的主謀。咸豐十年(1860)，英法聯軍攻入北京，被俘的39名英法人員中有21人遇害，鄂爾金遂下令焚毀圓明園。戰爭最終以簽訂《天津條約》《北京條約》收場，再度割地賠款，中國正式淪為半殖民地。

「有一天，兩個來自歐洲的強盜闖進了圓明園。一個強盜洗劫財物，另一個強盜在放火。似乎得勝之後，便可以動手行竊了。他們對圓明園進行了大規模的劫掠，贓物由兩個勝利者均分。」 

「兩個勝利者，一個塞滿了腰包，這是看得見的，另一個裝滿了箱篋。他們手挽手，笑嘻嘻地回到歐洲。這就是這兩個強盜的故事。」 

「將受到歷史制裁的這兩個強盜，一個叫法蘭西，另一個叫英吉利。」

以上字句摘自法國浪漫主義大文豪雨果(Victor Hugo, 1802–1885)，於1861/11/25所寫的〈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給巴特勒上尉的信〉，收錄於《雨果文集》第十一卷。此文嚴厲譴責英法發動第二次鴉片戰爭，及火燒圓明園的暴行，批判譏諷，語多揶揄。台灣對此文較為陌生，但在中國大陸，自程曾厚先生於1950、60年代譯介後，已被多版本中學課本採用，2018年人教版《語文》九年級上冊，仍收錄為第七課。據譯者考證，信中的「巴特勒上尉」為虛構，雨果是假託其名，回覆「遠征軍是否值得讚譽」之自問自答。(註：因全文較長，附在回覆的一、二樓供參閱)

雨果是十九世紀法國浪漫主義文學的代表作家，一生著作等身，名作如《鐘樓怪人》《悲慘世界》。政治上他為共和主義者，與法國第二帝國的拿破崙三世關係極差。1851年拿破崙三世政變稱帝後，雨果流亡英吉利海峽群島的英屬澤西與根西島，直至1870年普法戰爭後，第三共和成立，他才結束流亡歸國。〈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給巴特勒上尉的信〉完成於流亡期間，其對拿破崙三世的批評與嘲諷，亦可見於《悲慘世界》等作品中。

前述的第二次鴉片戰爭發生於法國第二帝國時期。若追溯法國政體變遷，自1789年(乾隆54年)法國大革命推翻波旁王朝(House of Bourbon)之後，81年間共和與帝制不斷更迭，宛如走馬燈，短短十幾年就更換一次，讓人眼花撩亂，目不暇給。波旁王朝在法國及歐陸多國盛極一時，出過太陽王路易14，也出過被送上斷頭台的路易16，統治法國兩百多年。1792年第一共和成立，1804年就被拿破崙一世建立的第一帝國取代，拿破崙一世就是我們熟知的拿破崙，1815年拿破倫兵敗滑鐵盧被放逐，波旁王朝短暫復辟，又轉為奧爾良王朝；1848年第二共和成立，三年後拿破崙侄子政變稱帝為拿破崙三世，建立第二帝國，直至1870年普法戰爭敗亡，第三共和誕生。

英法發動鴉片戰爭的行徑，除葛雷史東與雨果這兩位重量級批評者外，仍有不少自由派報刊、宗教界與反殖民主義者的聲音，包括英國《衛報》《泰晤士報》、法國《世紀報》、美國《紐約論壇報》《紐約時報》，以及宣教士馬許曼(Joshua Marshman)、裨治文(Elijah Bridgman)，與部分英國福音派、法國天主教及美國教會人士，雖然整體而言仍屬少數，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歷史的話語權總掌握在勝利者手中，古今中外皆然，英國最著名的首相邱吉爾不也說過：「英國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永久的敵人，只有英國永遠的利益(Neither friends nor rivals are everlasting, but only profits.)」。國際間或無絕對公義，但仍有普世公理，鴉片戰爭此等違背公理與道德之舉，是一時得逞，卻註定成為英法歷史上永難洗掉的污點。

▲▼第二次鴨片戰爭時，當時出身蒙古族的將軍僧格林沁部，被奪取的「親兵第五隊右營」軍旗(下)，現藏於巴黎的榮軍院(上，Les Invalides)。(摘自Wikipedia) 

▲雨果《就英法聯軍遠征中國給巴特勒上尉的信》共兩頁的原稿，現存巴黎法國國家圖書館。(摘自網路)

▲▼第二次鴨片戰爭後，法國頒發的獎章(左)，及頒給101步兵師有功人員褒揚狀(右)；此役英國派出一萬三千多人，法國則派出七千人。(摘自Wikipedia) 

▲▼▼法國軍隊從園明園掠奪的文物，指揮官將其獻給當時的皇帝拿破倫三世，拿破倫三世將其收藏於當時住所的楓丹白露宮(Palace of Fontainebleau)。19世紀中葉，拿破倫三世的皇后，將這些文物，加上來自暹羅進獻的文物，在宮中闢室收藏，稱「中國博物館」，這三張照片是該館的部分收藏品。筆者2025/9曾至楓丹白露宮參觀，工作人員稱中國館正整修閉館中，無緣入內，失之交臂，殊為可惜。(摘自Wikipedia)

▲▼▼楓丹白露宮部分內景。

▲▼楓丹白露宮正面(上)及大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