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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後夜思 ---寫我百歲人瑞的父親 111.8.8,馬祖日報副刊
2022/08/17 16:33:29瀏覽515|回應0|推薦12

          

      昨夜,我度過成家後最孤單、寂寞難耐,輾轉反側未成眠的悲苦,深感身心靈的蒼涼與哀傷。因為家中百歲的老菩薩在睡夢中離我們遠去……。

      和姐兄妹一起度過二十多天晨昏不分、渾沌難熬的日子,一切都彷彿如夢,只是夢醒,老爸已經不在人世間。又姊妹們各自返家,偌大的三合院,還有一棟兩層的樓房,從此空空蕩蕩,再也看不見老爸偉岸的身影,聽不見老人家爽朗的談笑聲。

      從我八歲開始,父母親胼手胝足,建造了三合院,已超過半世紀,為了讓外嫁返回娘家的五姊妹有個棲息之處,在庭院的尾端,又建造小樓房,締造了溫暖的窩。如今,才更深刻體會「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此刻,他已經無法為家人指引人生的未來,也無法為這個家看頭看尾……

      九年前,全家老小向母親泣別,如今又送走了老父,兄弟姊妹成了人世間的孤兒,近一個月的以淚洗面,仍無法接受身體硬朗的老爸,說走就走的事實。老爸剛好滿百,大堂兄來弔唁,要我們放寬心,放下對老人家不捨的哀傷。他說: 對於自己的親人,尤其是父母,活了兩百歲也不嫌多,但人生在世,能活到一世紀,已經不易,別再苛求……讓我們稍感寬慰。

自食其力    挑戰人生的未來

         他從小家貧,家無恆產,一生刻苦耐勞,樂觀的努力打拚,以牛的精神耕耘生活,以牛的堅毅,奮發自強,挑戰人生的諸多困頓而不改其志。是村子裡的硬漢子,身體壯碩,只要在村子裡提起家父的名字,大家無不讚譽有加,尤其許多與家父一起做工的本村和鄰村的村民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成家之後,父親與家母為了養育一窩七個小孩,耕種家中幾分薄田之餘,常是隻身轉戰全省各地。尤其更與幾位國小未畢業的姊姊和村民組成農事打工團,在平地挖溝渠,上山採打礦石鋪路造橋,其他的砍甘蔗、插秧、割稻、背穀包,搬運肥料等等,都難不倒父親。除了做完分內的工作之外,還快手快腳熱心的鼎力幫助其他夥伴,因此許多人都喜歡和父親一起工作。從北起基隆宜蘭,南到高雄港口都留下父親勤苦勞動的身影……。

         從手無分文,到購置一公頃多的農地,並且購地蓋屋,都費盡一生的青春和心血,可說完成不可能的任務,讓許多村人讚嘆。家中經濟好轉之後,回到故鄉雲林安居,不再四處飄泊,仍從事農事,關心農業,七、八十歲身體依舊硬朗,也不改純樸善良、勤儉的生活哲學。

        這 十多年來。常在茶餘飯後,念著他過去如何打拚掙錢、跟會起會的往事。要我們記住哪幾位村人是我們的恩人,不但借款給我們一家度過生活的難關,家父稻田收成還穀子時,特別留下百斤,給我們這些貧困的孩子有好日子過。

        他從收音機和電視機聽來看來的民俗典故、四句聯,乞丐和藝妓、薛仁貴和包青天的故事都是他的最喜歡講的,記憶力之好,讓我們驚訝。津津樂道早年清貧生活沒有白米飯的歲月,談起做碼頭工人工資的優渥,能每天不論是否有上工,都能餐餐吃到不用錢的白米飯和那一塊必須自費的烘肉,說有多香多有吃,就是人間最美味的珍饈……。

百歲人瑞的點滴行儀 

   家父平日行善不落人後,常有私立育幼院和社會志工到家募款和義賣,他總會出手相助。雖然自身的家境不太理想,但對待已成家的手足仍然提供經濟上的支援。在民國八十幾年,村人整建崙背國小分班,父親與村長同樣出資三萬元,是村人中贊助設備最多的唯二人之一。他雖不識字,但對教育的重視可見一般。

  村子老人活動中心的飲水設備,維修經費他也慷慨捐獻。熱心的出錢出力,參與廟會及村里的大小活動;每月村人的志工清掃整理村道,他依然柱著拐杖樂列的響應參加,還提供全員的便當和飲料……。諸多善舉,榮獲村莊舉薦數次的好老人及好人好事代表,接受鄉鎮的表揚。

          教育子弟有成,曾當選過模範父親,更在民國八十五年受到村長舉薦,通過崙背鄉的考核,雲林縣的推薦,參加全國的模範家庭甄選,榮獲行政院內政部的表彰,接受當時吳伯雄部長的頒獎。當時舉國獲此榮耀的不到十個家庭,可見此項殊榮得之不易。

          子媳有三位是國中小校長、有兩位是高職及國小教師。此事在不到兩百戶的小小村庄造成轟動,榮登聯合報的地方版的頭條。我們也以此自豪,並以目不識丁卻充滿智慧的父親為榮。他一生,以身教多於言教的作為,牽引我們的生活,尤其他單純樸實,個性慈悲善良、樂善好施,與人為善,擇善固執,成為兒孫言行的圭臬。

          兒孫成群,雖不是個個成就非凡,但他卻處處以兒孫為榮,與村人談的就是兒女媳婿內外孫的生活種種。幾位孫子自創公司,任職公私立機關,兩位孫女也當國高中的英文教師。長孫更是北部神經內科的醫師,其他的內外孫,也各有歸宿及美好的安排,這些都是老爸這一生最得意的地方。

          紙短情長,所未盡者尚有萬千,寸管難以訴盡家父一生的行儀。這一生,他已盡力,而且圓滿了,但從今以後,我們再也難報親恩。父親您放心,我們林家子孫會謹記您的恩澤與教誨,請您放下凡塵俗事,願您從此無牽無掛、逍遙自在的遨遊,並在佛國修行……。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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