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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帶來人心的腐敗 獨裁者的知識地圖
2022/11/04 21:44:12瀏覽178|回應0|推薦0

十二年前 (2010) ,由席維斯‧史特龍自編自導自演的《浴血任務》在台灣上映。戲中,一群精銳的雇傭兵被派往拉丁美洲的維連那(Vilena 虛構國家) 推翻掌握當地獨裁統治的軍閥嘉薩將軍。劇情跟賣點當然不消說,然而,令我相當訝異的一幕是,原本受前 CIA 人員控制,掌握軍權,甚至販賣毒品的嘉薩將軍,他在軍隊前痛斥自己的懦弱與無能:「原諒我,原諒我的人性弱點,我的自私...」一整個演講還沒結束,他就被前 CIA 人員從身後開槍射殺。要暗殺一個掌握軍政權、權威傾國的獨裁統治者很難,然而更難的是,要獨裁統治者一陣醒覺,遂下詔罪己、自我檢討更難。一個軍事強人在軍隊人馬前示弱,將意味他的權力逐漸瓦解,而揚言背棄利益集團,等於自尋死路。

這幾年有兩本講獨裁者的書非常有趣,分別是《獨裁者的進化:收編、分化、假民主》 (2014) 及《獨裁者手冊:解析統治權力法則的真相》 (2019) ,這兩本書都訴說了獨裁者如何收割權力、組織利益集團以及獲得極高、而無須分享他人的權力。然而,最近由平安文化出版的《腐敗:獨裁者與他們的產地》更是剖析了人如何變得墮落、腐敗以及權力遮掩。書中的故事精采度與引用例證不只豐富,而且全面,就四個字『發人深省』。本書也問了一個很棒、切合《浴血任務》的問題:嘉薩將軍如何從一個有理想、抱負的軍人,最後成為美國政府前 CIA 人員的奴僕、並成為維連那 (虛構國家) 的毒瘤?人是怎麼開始走向墮落與腐敗的?

階層是分化人我的第一步

在柏拉圖《理想國》提到,在理想的國家社會裡會有三個階層:第一是統治階層,是有智慧和能力的統治者、領導者。第二階層是軍隊、警察和其他參與政府工作的人 (公務員的概念) 。第三個階層則是士農工商,負責生產與製造。

令人憂心的是,負責生產製造的士農工商,生產給予最多,卻反而是階級最低的人。而不事生產,而掌握實權的人卻是最高的統治階層,甚至有權對全國發號施令;把統治之權交付一個人的手上是不安全的,如同凱撒有一個對立面元老院,兩相制衡。但實際情況是,無論是把權力交付給一個獨裁者或一個黨派、甚至元老院,只要有階層、階級的高低之分,就肯定會存在著權力平衡問題。

1982 年,荷蘭動物靈長學家法蘭斯.德瓦爾出版《黑猩猩政治學》,書中拆解了黑猩猩面對權力競逐的變化,以及佔據實權的黑猩猩姿態。在黑猩猩的世界裡,身形與武力代表一切,無論是保護家族或抵抗外侮都是。而最有實力的黑猩猩,同時也掌握多數母猩猩的繁殖權。依此推展的生物演化,公黑猩猩的身形會比母黑猩猩要大上一倍。但回到人類身上呢?男人並沒有比女人大一倍的身形?

十萬年前,直立人、智人隨著用火與啟智,開始使用長矛、棍子,以武器取代了拳頭跟手臂,人類不再需要依靠『身材』去獲得食物、保護家人,於是雄雌的身形比也越相似。儘管身形演化相近,但無形的階層依舊存在,譬如公司內部的上下級關係,人們對高個兒男性的崇拜與青睞,人們對權威符號的敬畏,譬如總統、院長...有趣的是,由民眾選舉推派的總統,在面對民眾提起訴求與叫囂時,隨扈卻可以去驅趕民眾 (當然這是另有環節啦)

階層差異帶來權力差異,而濫用的權力則呼喚腐敗的行為。正如英國歷史學家阿克頓勳爵所說: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則導致絕對的腐敗。

在清末之際,有兩派人馬企圖改變清朝:一派是以孫文為主的共和派 (推翻滿清),另一派是君主立憲派 (保住滿清命脈,設立憲法),政體上縱然有所不同,但其類同處在於,同樣務求設立憲法機制,並以此收攏一人或集團(皇帝與大臣)的權力。立憲緣由,是在制衡掌權者的權力,以及保護人們的權益。但有些人,即便擁有穩定的法源,仍能走向腐敗。

權力加時間加無法制衡等於腐敗

晚清重臣曾國藩在論將領才幹時,常以『才』、『德』作區分,才德兼備者大用,無才無德者不堪用,有才無德者慎用,無才有德者則庸人勿用。然而,在才德之間,曾國藩往往以『德』為第一標的。有德者,本心就能避免權力腐敗,縱然稍微行差踏錯,稍加督導還是能回到正途。而有才無德者,則能從制度面上取巧帶來權傾,即便督導或制度防弊,無德者依舊能躲開。曾國藩的做法不難解釋,選用不易因權力而腐敗的有德者,而監督有能力調換制度為己所用的無德者。

1986 年,獨裁統治菲律賓長達二十年之久的斐迪南‧馬可仕 Ferdinand Marcos,選舉後不承認敗選,在眾叛親離下,全家搭乘美軍直昇機經關島流亡夏威夷。 1986 年逝世之後,直到 2016 年才終於回到菲律賓馬尼拉英雄公墓下葬。

斐迪南‧馬可仕曾是菲律賓最受期待的領導者,以菲律賓大學法律系第一名畢業、二戰期間投身菲律賓自治軍、出任正式獨立的菲律賓總統曼紐‧羅哈斯的秘書 (菲律賓共和國於1946年正式獨立) 陸續當選眾議院議員、出任參議院議長,豐碩的資歷與背景,促使他在 1965 年參選總統,擊敗當時尋求連任的馬嘉柏皋成為新一任總統。

然而,在斐迪南‧馬可仕鐵腕政治下,重整旗鼓的菲律賓經濟在 1970 年代中期達到顛峰。無論是工業與出口都有很大的成長,甚至在 1974 年創造了菲律賓戰後首度的國際收支帳正字。

但好景不長,經濟曲線下滑與龐大的外債壓力,馬可仕貪瀆與選舉舞弊也為菲律賓蒙上難以撥去的烏雲。據估計,馬可仕夫婦在其 20 年任內貪瀆金額高達 8.6 億美金,金氏世界紀錄稱為「對政府最大規模的搶劫行為」。同時,在其任內有近 7 萬人遭囚禁、3,4000 人遭虐、3240 人喪命。這不只是一個貪瀆與舞弊的政權,同時也是一個殘暴的政權。 1986 年選舉過後,舞弊的馬可仕原想自行宣布當選,結果竟然有數百萬菲律賓人湧上街頭和平抗議。失去權力且可能遭到清算的馬可仕,最後只能用潛逃美國的方式離開菲律賓。

20 年間,一個備受期待的新任總統,竟然成為百姓唾罵的罪人,到底是制度改變人,還是人心腐化了?

受菲律賓民眾歡迎的劊子手

只是幾年前的事, 2016 年上任菲律賓總統的杜特蒂,隨即下達命令,允許菲律賓警方施行掃毒行動,擊斃毒販、逮捕吸毒者,即便是涉及販毒系統的地方首長及高階警官也無法逃脫。在杜特蒂的血腥命令下,有近兩千名拒捕的毒嫌被射殺、近萬名販毒、吸毒者被逮捕,超過數十萬吸毒者、毒販為保命而決定投案自首。鐵腕且過於激烈的反毒作為,令國際刑事法院控告他『危害人類罪』。然而,這是杜特蒂總統選舉前的政見與承諾。他就像《康斯坦丁驅魔神探》的主角一樣,認為只要殺盡混入地球的惡魔,就能獲得神祉的赦免。

杜特蒂不同於馬可仕,是相當激烈的武鬥分子,十多歲就頻繁參與鬥毆。在馬可仕垮台之後,受新總統柯拉蓉‧艾奎諾指派代理達沃市市長(副市長)一職,兩年後正式接任市長職位,從此展開二十多年的長期執政。在其任內實施嚴厲打擊犯罪的政策,甚至涉嫌買凶殺死千名以上罪犯。有一則軼事,在實施宵禁的達沃市,杜特蒂在夜裡巡視各地,結果在酒吧裡撞見一個酩酊大醉、仍在值勤的警察,杜特蒂遂親手痛毆他一頓。

2016 年菲律賓總統候選人辯論會上,杜特蒂揚言會採過去達沃市市長的模式,殺光並消滅犯罪分子、販毒分子等等,囂張的言論引發全球注目。沒想到三個月後的選舉,他以 39.01% 的得票率成為新任總統 (得票率第二高者僅 23.45% )。上任後他的第一個命令,就是雷厲風行的打擊犯罪。但是,在制裁犯罪的同時,也暗藏著不少栽贓嫁禍、連同良善百姓也被射殺的事件。

卸任後的他,可能預估將面臨國際制裁,但至今仍有一部分的菲律賓人抱持景仰與尊敬。

如果馬可仕因為制度而墮落了,那麼被人稱為暴力分子、反社會、馬基維利人格的杜特蒂呢?腐敗,是人心本源,還是制度使然,還是兩者都必然存有相互關係?

《腐敗:獨裁者與他們的產地》的作者布萊恩.卡拉斯是政治學博士,執教倫敦大學學院全球政治學副教授、兼任《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這樣的身分讓他有非常多的機會與採訪人物實地碰面。在他的研究論述裡,不只是冷冰冰的歷史,更多是與當事者的會談與溝通,也讓他與『腐敗』有更進一步的交手。

中研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副研究員陳嘉銘給予這本書下了一個註解:『是精心繪製的暴君知識地圖。』閱讀這本書的同時,時不時也兼著讀《資治通鑑》一書,腦子裡會把《腐敗》書中對人心、制度的探討,直接與間接地套用在《資治通鑑》內的君主身上,偶爾一些篇章,你看見的人心、你驚悚不已的制度,會讓你冷汗直流。閱讀過這本書,你就能對人心的腐敗、制度的腐敗,以及如何造就腐敗的政權得窺一二。著實發人深省。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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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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