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風車劇團」這次表演的主題是:「紙風車幻想曲」。由一位可愛的巫婆串起一連串的故事,這位巫婆每次一出場總是會重複一遍同樣的台詞:「我,是一個巫婆。而且是一個有孩子的巫婆。所以,大家都叫我:『巫媽媽』,台語就叫做:『黑抹抹』。」
熟悉逗趣的台詞,藉由每一幕開場的重覆介紹加深孩子們的印象,到最後,小朋友們會一起異口同聲的幫巫媽媽說出這些台詞。
演出一開場,先由唐基軻德騎著馬,戴帶著盔甲與槍矛,尋找噴火龍追尋夢想開始出發。當充氣的巨大多頭龍從中間走道被抬了出來,發出凶惡的聲音。許多小朋友興奮的叫了起來,但是也有小朋友嚇得哭了出來,像是坐在Denver背後由爸媽帶來的三歲小朋友。而我聽到我那四歲的小姪女跟我的媽媽說:「阿嬤,我會怕!我要回家!」
帶小小孩的大人忙著安撫小朋友,而讀國小以上的小朋友則是興奮的笑呵呵。
接下來,表演一對兄弟的故事。弟弟十分喜歡賴床,每天總是要哥哥幫忙叫醒他。弟弟十分的能睡,連刷牙時都可以睡著。哥哥用盡了方法要將弟弟叫醒,可是再怎麼叫也叫不醒,弟弟總是有辦法躺著睡、坐著睡、站著睡。到最後哥哥被弟弟氣昏了,弟弟反倒清醒了過來,叨念著哥哥,為何每次總是要他這個弟弟叫他起床。
賴床這件事跟每個小朋友息息相關,大家看到弟弟賴皮的模樣就想到了自己。操場上不時傳來小朋友哈哈大笑的聲音。希望這些小朋友不是哈哈笑過就算了喔,要想到媽媽叫自己起床的辛苦,不要再賴床啦!
中場劇團推出了賽狗場的遊戲,達到了演出的高潮。話說各國都有一隻狗狗當代表,台灣則是土狗黑狗兄。團員將代表各國的大型充氣狗模型丟入觀眾席,觀眾不管大人小孩只要看到狗狗被扔過來,就得伸出手用力的將狗狗頂出去。狗狗依照路線全場來回走一圈,比賽哪隻狗最先抵達終點。
大人、小孩,包括阿公、阿嬤都玩得不亦樂乎。這一刻,大家不分年齡,都成了最純真的小孩。我發現我的媽媽在接到充氣狗時,邊笑邊用力的把狗頂出去,像個小女孩。
表演後段,劇場穿插了一個由吳念真錄製旁白的人偶劇,故事敘述小時候家住九份的吳念真,有一次爸爸要他一個人搭火車從九份坐到宜蘭姑婆家拿回爸爸遺落的雨傘。當年吳念真才八歲。爸爸的用意是想要測試兒子的膽量。當然要一個八歲的小孩自己搭火車到宜蘭,很多人都覺得很冒險。家中姑嫂婆婆媽媽大家都起來反對,但是擋不住一家之主爸爸的堅持,只能含淚目送他自己去搭火車。爸爸除了給他來回的車票錢外,只給了他一瓶白花油,如果有暈車時可以擦。
那個年代很多農民每天用扁擔挑著農產品搭乘火車到城裡做生意。當天搭火車的人很少,只有幾個攤販們和吳念真。其中有一個單獨搭火車的慈祥老婆婆問吳念真要坐到哪邊?吳念真說:「宜蘭」。老婆婆正巧跟吳念真同一站下車,她笑咪咪的跟吳念真說:「小朋友,到站時叫我,我們一起下車。」
車上的人都因為車子慢慢搖晃沉沉的睡去,只有吳念真張大著眼看著一站又一站的站名,深怕坐過頭。結果,轉頭時他發現婆婆怎麼倒在椅子上,似乎沒了氣息。八歲的他嚇傻了,馬上大哭:「救人喔!」
車上的其他大人被他驚醒,忙問怎麼回事?吳念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指著阿婆說:「阿嬤死去了!」這時大家都慌了手腳,其中有位比較大膽的大叔趕緊過去探探阿婆的鼻息,大聲的說:「還有氣!」「誰有白花油?」
大人們面面相覷,因為沒人做生意會帶這玩意。這時只見著一隻小手緩緩的伸過來,上頭就拿著一瓶白花油。
阿嬤被救醒了,大家紛紛跟阿嬤稱讚她的孫子好乖、好懂事。阿嬤也不多做解釋,只是含笑的看著八歲的吳念真。
後來火車到站了,吳念真到姑婆家拿回了傘,也平安的回到九份跟阿爸交了差。阿爸沒有問起他中途發生的事情,而他也沒有主動提起。他只是心裡小小的擔心阿爸會問起白花油的事。因為那瓶白花油在混亂中,不知道被哪個大人拿走或遺落在火車上,沒再回到小吳念真的口袋裡。
這樣溫馨的故事,我不知道現場的小朋友們看懂了多少。我只知道當小吳念真焦急的喊著:「阿嬤!阿嬤!」的時候,我家的小姪女原本坐在前排,卻回過頭來,要後排的阿嬤抱。口裡也喊著:「阿嬤!阿嬤!」
我想,「教育」有時也不用問當下孩子是否懂或不懂,只要潛移默化,將那顆善的種子植入孩子們的心靈,等有一天,當時候到了,孩子們會懂的。
就在眾人的掌聲中,「紙風車劇團」結束了今天的表演。他們不忘說:「如果想跟表演人員合照的小朋友可以留下來…」但是,離開的人潮還是比較多。因為我們鄉下人害羞,不習慣這樣的拍照。又因為帶孩子的阿公阿嬤都早睡,現在已經超過晚上八點半,快到睡覺時間了。再者,很多人是從別的村落趕過來的,現在要趕回家了。
所以,不要以為留下來拍照的人少,就是不受歡迎喔。大家對「紙風車劇團」的感謝都是藏在心裡的。這些人當然也包含跟著趕回家的我們。
過程中,透過「紙風車劇團」開演前的介紹,才知道:原來坐在廣播車裡,一村一村沿街播送,邀請大家前來看表演的人,竟然是文正國小的校長!校長真的是太有心了。校長在台上感性的說:「這是我們創校以來,第一次有這種大型的文化團體來表演,非常的感謝。」
校長的這番話說的懇切,聽在我們這一輩人耳裡,更是有萬般的心頭滋味。鄉下教育資源較缺乏、就連要補習、補才藝也不簡單。光是交通與經濟就是一個問題。大型的文化團體能來鄉下表演,對孩子們來說彌足珍貴。所以「紙風車劇團」這次319鄉鎮巡迴表演的義舉,真的帶給了很多住在偏遠地區的孩子另一種歡樂。
這些演員們個個年輕,充滿活力。曾看過雜誌報導:他們巡迴鄉下表演,所靠的是一份熱情,因為他們的薪水並不高。這份對表演的熱情與孩童歡樂的笑臉,是支撐他們繼續表演下去的動力。
很高興這次回娘家巧遇「紙風車劇團」,讓我們見識到他們精彩的演出。下次,如果大家有機會看到「紙風車劇團」的表演,別忘了前往參與,給他們最實質的支持與鼓勵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