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深情不悔為君死﹐龍珠滾落慰華芝〈2〉

話說乾隆在秦家居廬失手被擒﹐陳家駱等人連夜把他運出了揚州城﹐直往郊外奔去﹐把他藏在了一個山谷之中。

這是乾隆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擒﹐心裡頗不是滋味。原以為天地會的人會一刀殺了他﹐不料他們卻把他押出了城﹐也不知他們心裡在打什麼算盤﹐「難不成他們要拿我威脅太后﹐要太后領著滿朝文武退出山海關﹖」想到此﹐乾隆一陣冷笑﹐覺得他們也太小覷了他乾隆。

這時﹐一個女子走到乾隆面前﹐蹲了下來﹐偷偷地塞了塊肉和饅頭到他的手裡。乾隆驚訝地抬起頭來看她﹐就看那女子面若桃花﹐兩頰緋紅﹐只覺似曾相識﹐他忍不住問道﹕『姑娘﹐咱們在哪兒見過嗎﹖』

那女子忙作了個噤聲的手勢﹐回頭四處看看是否有人注意到她。還好﹐其他人還沉浸在喜悅當中﹐正忘情地慶賀乾隆終於落在了他們的手中。那女子一邊佯裝給乾隆倒水﹐一邊輕聲地說道﹕『你別怕﹗我已經通知紀曉嵐紀大人前來救你。明兒個﹐只要他放了我弟弟﹐我就領他來救你。』

乾隆壓低了嗓門問道﹕『妳弟弟﹖妳弟弟是誰﹖』

『齊龍漢﹗』

『那妳是…﹖』

『我是齊華芝。天地會冀北分舵興明堂堂住齊浩山是我爹。』

『妳既然是天地會的人﹐為什麼還要幫我﹖』乾隆不解地問到。

乾隆這一問﹐齊華芝的雙頰又緋紅了起來﹐人顯得更加嬌艷。她深情地望了乾隆一眼﹐接著垂下了頭﹐羞道﹕『我…我不希望你出事兒﹗』說完﹐人立即跑開了去。乾隆卻聽得全身舒暢﹐笑開了嘴。

就在這山谷口不遠處﹐有一戶農舍﹐農舍裡書玉才給林懷恩說完西遊記的故事。林懷恩心滿意足地躺下睡著了﹐書玉卻滿懷心事地走到了庭院。

今晚月光星稀﹐四周的稻田在月輝下盡收眼裡。書玉放眼望了過去﹐只覺清寒孤獨﹐除了躲在稻田裡的鳴蛩作伴外﹐這山谷在寧靜夜半中顯得寂寞。心上有個影子讓她惦記想念。「弘曆這些日子好嗎﹖他開心嗎﹖他想我嗎﹖還是他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了﹖他有沒有急得四處尋我﹖」書玉想著、問著﹐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只怕自己自作多情了吧﹖」淚﹐淌了下來。

『想他了嗎﹖』天竹站在書玉的身後﹐替她把袍子披上。

書玉低頭偷偷地把淚抹去﹐嘴裡逞強說道﹕『你這個他指的是誰呀﹖』

天竹苦笑﹐道﹕『妳那點心事還能瞞得過哥嗎﹖妳斷氣前﹐嘴裡喚著的是「弘曆」兩個字。哥要再猜不出妳的心事﹐那哥未免也太傻了吧﹗』

書玉聞言﹐淒苦地喚了聲﹕『哥﹐對不起…我…』

天竹眼裡帶淚﹐強顏笑道﹕『說什麼對不起呢﹗我早就知道妳對我的感情是純然的兄妹之情﹐可這不能改變我對妳的感情。我從來不敢奢想能擁有妳。妳爹娘是不得已才把妳交給了我﹐要我照顧妳一生﹐他們未必是真心想把妳許給我。就算他們是真心的﹐可感情這事兒也不能勉強﹐我和妳父母親是絕不會強妳所難。只是﹐書玉﹐妳想清楚了嗎﹐他可是個皇上﹐後宮佳麗三千﹐妳真願意跟著他一輩子﹖他能愛妳疼妳一輩子嗎﹖如果﹐妳父母親的罪無法洗清﹐妳和他之間註定是個悲劇﹐妳想過了嗎﹖妳能瞞他多久﹐總有一天他會知道妳就是秦父明的女兒秦書玉﹐這欺君叛逆大罪﹐他能饒妳不死嗎﹖就算他想饒妳不死﹐可那些大臣們呢﹖那些後宮嬪妃呢﹖妳的容貌會招來多少的嫉妒﹐她們豈不會利用妳欺君叛逆之罪﹐想盡辦法置妳於死地﹖…』

書玉淚流滿面﹐哀求道﹕『別說了﹐哥﹐別說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只是感情一旦陷了下去﹐要再跳出來談何容易。我從沒有打算要作後宮娘娘﹐也不抱著希望他會愛我疼我一輩子。』

『那妳…﹖』天竹激動地問著。

『哥﹐他和我們不一樣。打他小時候起﹐他一直是孤單的。他雖然高高在上﹐可是有幾個人用真心待過他﹖我只想好好地陪他一段日子﹐讓彼此都能留下人生一段幸福美好的記憶﹐我…我對他並無所求﹐也無期待。等爹娘救出來了﹐他若真要治我的欺君之罪﹐就算他非殺我不可﹐我—也沒有怨言﹗或許﹐那樣也好﹗至少﹐我就不用活著看他對我的感情逐漸冷卻下去。』

『書玉﹐妳…妳為什麼要那麼傻﹖』天竹心痛地流下了淚。

書玉淒涼一笑﹐反問道﹕『你為什麼要那麼傻地一直守護著我﹖』天竹啞口無言﹐而書玉已經撲進了天竹的懷裡﹐哭道﹕『我這輩子負的人太多了﹐我要幾輩子才能還得清呀﹖』

天竹撫摸著她的秀髮﹐輕柔誠摯地說道﹕『妳誰也不負﹐也沒有人要妳還﹗我們都是心甘情願的。只要妳開開心心﹐只要妳幸福快樂﹐那就是給我們最大的回報了。』

書玉聽了這番真情無私的話語﹐哭得更是傷心﹐只覺自己辜負了太多誠心待她的人的感情。天竹安慰她﹐道﹕『夜深了﹐天寒露重的﹐妳身體才見好﹐小心別又病了。早點進去歇了吧﹗妳要是想他﹐等妳大好了﹐我就送妳回去﹐如何﹖』

書玉掛著兩行清淚﹐頷首點頭﹐隨著天竹進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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