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才開始，九淘（音石頭）、阿三仔和鴣鴣三個早就不耐煩了，也許果園裏的桃子、李子、拔剌、蓮霧啊！對他們有著太多的誘惑。

    像今天，打聽好；阿土伯要去鎮上買種子，不到日落他是不會回來。三個頑童後腳就溜到阿土伯的菜園子，破木門還上鎖？怎麼辦？只好翻牆進去，鴣鴣最矮了，靠九淘半蹲讓他借力翻過牆。他們數著滿園子的瓜果，像甘橘、拔剌、蓮霧，還有一個大葡萄棚，一串串紫色葡萄垂下來，散發著果子甜香氣味。九淘伸手一扯，一串葡萄應手而落，他丟給他們「哇！呸！好酸！」三個人一邊叫酸還是往嘴裏塞。

橘子還綠著呢！拔剌也是青澀難嚥，蓮霧都長在樹頂上，看不到紅色熟果，看來還等一兩個月。三個人真是大失所望，園底是阿土伯掘的一個小水塘和小河相通，大家對望一眼：玩水去！〝噗通–噗通–噗通！〞三隻青蛙跳下水，一下子塘底的爛泥都翻上來，把水翻渾了，一池黃泥巴湯，大家抄起一團泥就抹向對方的頭、臉，成了三個小泥鬼。當他們開心大笑到樂不可支時，只見鴣鴣對著九淘拼命搖手！阿三仔說：不玩啦？還早哩！阿土伯不會那麼早回來！

「誰說我不回來？！」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是–阿土伯！？」他老人家鐵青著臉，上次阿祥不過是偷摘兩個拔剌，就給綁起來交給他父母：「一頓胖揍」。

「唉！死定了！」三個泥猴站在水塘中，望著怒氣洶洶的阿土伯，嚇呆了！

「快給我爬上來！還站在下面充瞎（做啥）？」

「唉！實在是歹勢，（不好意思）」，三個頑童這時候突然害羞起來，說：「我們沒穿褲子！」

「啊！哈！好啊！上來先打一頓屁股，再光著屁股回家！」他一手拿起一根長竹竿，比劃兩下，這一竿子敲下去，〝九淘〞只恨自己不是石頭做的，「怎麼辦？」三人小聲商量著，如何把眼前混過去。

他們被罰跪在土地上，身上的泥水也早給太陽曬乾了。阿土伯美美的抽著紙煙，坐在葡萄棚下，面前擺著幾串被他們吃了一半丟棄的葡萄，他問：「你們有什麼話說？做碴啦（小偷）是最可惡的，偷人家辛苦種的農作物，你們說該不該罰？」

「該罰！該罰！該罰」三隻小泥猴同聲回答，心裏其實嚇得發慌，因為上次阿祥就給禁足了一個星期，幫老母看弟妹，簡直窩囊死了！「好！你先說該怎麼罰？」他指著〝九淘〞問他。「我！我澆菜園子好了！」九淘塊頭大也力氣大。「好！那你每天早上澆完菜再去學校。」

「你呢？鴣鴣？又瘦又小，活像隻野斑鳩，你能做什麼呢？」鴣鴣翻著白眼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終於一拍頭，大聲說：「有了！我拔草好了！」阿土伯點點頭，最後他說：「你呢？阿三仔？我怎麼看你最閒，四處趴趴走？」阿三仔嚇一跳，卻支支唔唔不敢吭氣。石頭開口說：「他爸好兇的！給他知道了，不打斷腿才怪！」

「那你就不怕我打你了？還是把你送給警察去管？」以前日本警察很兇惡，大家一聽到警察就嚇死了，所以大人就用〝叫警察〞來嚇唬小孩子。

小三仔一聽就火大，嘴巴就咕噥、咕噥不停抱怨。

「你說什麼？你不怕警察？」阿土伯奇怪了！

「當然怕了！可是我只吃一串葡萄，就有這麼嚴重嗎？」阿三仔不服氣的抗議。

「嗯！好像有理嘛？來聽我解釋吧！

第一、你們沒有經過我的同意，擅自闖進菜園子，就犯了侵入私人土地的罪。

第二、偷摘果子，就是小偷論罪。你看送到派出所是不是要關起來？

還有！你們這麼小，要是養成偷竊習慣，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只要喜歡就好？長大不知要幹出什麼更大的壞事呢！」

阿三仔聽了趕緊把頭低下，心想完了！等下老爸知道不把我送去孤兒院才怪呢！

「這樣好了！你也幫忙除草和捉虫子，和鴣鴣一道做吧！放學後來！」阿三仔聽了趕緊猛點頭。 

自從他們每天去阿土伯菜園子幹活，除了學到種菜常識，做事也勤快多了。見到長輩也會打招呼，加倍努力用功讀書，功課也都進步了。 

一、二個月後，蕃茄紅了，拔剌也軟了，葡萄更是汁多味甜。阿土伯每種摘了幾個加上兩大串葡萄，送給他們帶回家和家人分享。並且問他們是不是比偷摘的甜多了？因為自己辛苦照顧，結的果實才會甜。他們羞紅了臉，互相望一下，心想再也不會幹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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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民國四十年到五十年的孩子口袋裏是掏不出錢的，裏面可能一兩顆玻璃彈珠、圓形人像牌、或一小束粗棉繩和陀螺，女生可能收集幾張白雪公主泡泡糖附贈的童話圖片。那時大人也不常買水果，好像那是一種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