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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02/17 13:24:28瀏覽491|回應0|推薦3 | |
第十章 凌晨二時四十三分,她帶著傷痕累累的心獨自回到台北,隨著沉重的腳步跨下野雞車,室外的空氣比想像中上升了幾度,她下意識的拉開衣領,抬頭望著攪拌成一團墨汁般的濃稠夜色,黑暗勢力正準備捕捉每一個孤獨的靈魂。這是她第二次有家歸不得了,除了深切的悲哀外她已經甚麼都無法掌握住,躲在黑夜的巨獸已經伸出利爪準備擄掠她的靈魂,撕毀她的肉體,把她吞噬入腹。 坐在寬敞明亮的客運站的大廳裡,從售票口可以看見頭髮微薄的中年男子正在無聊的翻閱雜誌的身影,又來了兩名客人,和她一樣購票後便坐在候車椅上安靜等候,距班車來抵達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大廳的右側牆面上掛著一只電子鐘,黑色的底座上小小的紅色燈泡打出確實的時間數字,厚厚的灰塵密密的覆蓋著,很可能掛上去就一次也沒有拿下來擦拭過。電子鐘有氣無力的發出規律的滴答聲融入周圍的寂靜後顯得更加蕭瑟索然。徹底的寂寥讓她感到一陣不安,自己的決心似乎就要被動搖了。 離開可風是對的嗎?她不知道。她唯一能確定的是佔有對方不叫做愛,竭盡所能讓對方幸福快樂才是愛。她愛他,這份愛甚至逾恆永遠。只是他已經覓得珍愛的女人,她不能那麼自私的霸佔著他,留下的理由早已不存在,她不得不離開,只不過她料想不到原來離開他之後她的孤獨寂寞會比想像中的更加嚴重。曾經擁有過的歡笑與幸福如今已是南柯一夢,大夢初醒後一切轉眼成空甚麼也沒留下。 終於熬過漫漫長夜,一縷晨曦劃破天際將天空渲染成一片澄澈,她抬了一下眼皮淡淡的看了一眼,天濛濛的點亮起來。隨著光線彈升,她的身體被包覆在暖暖的陽光中,周圍環繞著一圈溫暖的燦爛金光,她的心靈卻一般炎涼。隨著人潮的匯集聚攏,朝著空氣重重的踢了一腳,她下定決心似的起身走向外面的公車站牌,等待著晨間的第一班公車出現。想起平時的繁華熱鬧與今日的稀疏零落,內心感到一陣悵然若失,她不知道該把這樣的心情帶向何處,也不知道該如何排解消除,只好任由它繼續在她心中揮發成形。 公車在十五分鐘後姍姍來遲,她尾隨著二十出頭的年輕的男背包客跨上公車,坐進只有兩三隻小貓的空曠車廂中,公車搖搖晃晃不怎麼安定似的繼續前進著,抵達中和住所外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她站在門口呆呆的望著冷森森的鐵門,屋子裡平靜的沒有溢出一點聲音,淑芬似乎還沉入深沉的睡眠世界,中午前這段時間原本便是她的睡眠時光。這樣也好,省得她要多費唇舌費心解釋自己出現的原因,微微吐出一口氣後,臉上凝凍的線條頓時疏鬆些許。 輕輕轉開大門,跨入室內張淑芬疲憊的身影意外的出現,兩人同時怔住,備受驚嚇程度毫不遜色,楞楞地彼此對峙一分鐘後,淑芬才以主人的身份率先開口。 「妳不是去南部渡假嗎?怎麼這麼快一個人回來?孩子的爸爸沒陪妳一塊兒回來嗎?」關懷的神情稍縱即逝,下一刻她已經披上嚴肅的外衣冷冷的問。 語氣裡有甚麼古怪的地方,她聼的出來。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不過那冷漠疏離的眼神與過去明顯的不同,絕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偽裝出來的。她……該不是已經發覺事實的真相了?很有可能,畢竟太陽底下沒有永遠隱藏得了的秘密。這樣也好,以後她無須再懷抱著愧疚過日子。這幾個月來她背著張淑芬偷偷和唐可風來往,甚至還懷了他的孩子,她所背負的良心譴責與痛苦實是難以形容,如果被張淑芬痛斥而掃地出門對她而言還比較容易接受些,畢竟這怎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妳為甚麼不罵我?」她恨透了自己的虛偽,決定今天來個清算總結,就算張淑芬因此恨她,她也認了,那是她必須承擔面對的後果。 「罵?妳也知道自己該罵?」張淑芬誇張的歪著嘴冷笑,那刺眼的笑容讓她更加篤定她掌握了故事發展的全貌。 「我……」她先深深的吸入一大口氣,再慢慢的吐出來,連做了兩次深呼吸後才終於鼓足了勇氣再度開口。「我真的很抱歉我………一直背著妳和可風在一起,現在…我還懷了他的孩子……,可是……我是真的愛他,雖然明知這一切根本就不應該發生,卻無力把持住自己的心……」她斷斷續續的說,沒有一個完整的結束就自動停止,她慚愧的抬頭看向她,靜靜的等待她對她的批判。 聲音像被吞進地底下去,周圍忽然無預警的安靜下來,空氣拖泥帶水的流過去,屋裡的家具全被鈍重的氣流緊緊的覆蓋。張淑芬一張俏臉迅速抹上一層凝凍,原本淡漠的眼神化為犀利的冷鋒刻意的掃過她的臉龐,無論是表情和語調都透著重重的疏離感,這讓子嘉終於領悟到她們再也做不成朋友。 「妳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退讓好成全你們嗎?」 「不是。我已經和他分開了,我不會再和他糾纏不清…。」她急於解釋立場讓張淑芬瞭解,卻被她冰凍的聲音截斷。 「妳確定不會糾纏不清嗎?那妳肚子裡的孩子呢?又該如何切割?」張淑芬唇邊溢出冷笑,眼神更加冷峻銳利。骨肉相連乃是天性,如何能說分開就分開?她的說辭在張淑芬聽來格外虛偽做作。 「我…我會帶著孩子遠走他方,從此不再與可風有任何的糾纏。」她真心誠意的說,卻也覺悟到這件事一經披露後,她將會永遠的失去淑芬對她的信任。 「雖然我也明白女人不該為難女人,但我畢竟不是一個聖人,我的肚量沒那麼大,無法再和妳同住一個屋簷下,現在請妳立刻搬走,我永遠都不想再看見妳。」張淑芬忍住內心的怨懟勉強把話說完,然後轉身用後背面對她,以示她的抗議與忿怒,面對著變成情敵的子嘉她無法再繼續忍耐下去。 張淑芬的話已經表示的夠清楚明白了,她再多說甚麼也是枉然,於是默默回到房中把私人物品裝進旅行袋中,因為東西不多,十分鐘就打包完畢。她拎著還不是很重的小旅行袋走出臥室,向張淑芬提出最後一個請求。 「我能拜託妳最後一件事嗎?」那些厚重的書她的身體恐怕無法負荷,所以她決定只帶走最喜歡的三本書,其餘的就等日後她再請人來全部移走,希望張淑芬看在黃韻琪的顏面上能稍微通容,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嗯。」張淑芬冷哼一聲,連該有的禮貌性回應都懶得應和。 「那些書可以先暫放幾天嗎?過兩天我會請人來搬走。」她抓著行李的手提帶低語。 張淑芬幾不可辨的點點頭,畢竟是朋友一場,總不好逼人太甚,她把肌膚已經浮現出粗糙顆粒的手伸展到嘉嘉面前停下來就這麼等待著。嘉嘉立刻會意了,交出最後牽繫彼此的大門和房間鑰匙,然後勉強擠出一聲:「再見。」張淑芬卻彷彿沒聽見似的拿回鑰匙就逕自回房,百般無奈下她只好轉身離去。 離開寓所後她孤伶伶的走在清晨寧靜的大街上,陪伴在她身邊的只有一口小型旅行袋而已。雖然不被張淑芬諒解讓她萬分難受,不過心中的愧疚反而因此而減輕許多,也算是對自己良心有個交待。只是…她究竟該何去何從?自從決意與可風分手後,過去熟悉的樹林就不再是她的避風港,因為這段複雜關的緣故,黃韻琪也不再是她溺水的浮木,她終究必須學會一個人面對困境。台北的街頭如此遼闊寬廣,要找個容身之處應該不難吧!她從口袋摸出錢包,仔細的清點著身上的財務,還剩下二千三佰五十一元,這是全部財產。這筆錢微薄的連一個月的房租都繳不起,更別提那兩個月押金了,若要入住三流旅館應該還能勉強維持兩天,頂多是這樣而已的程度。 總不能就這樣一路閒晃下去吧!她不是流浪漢,晚上總得找個洗澡睡覺的地方,也不能餓著肚皮,因為腹中的胎兒正等著汲取她體內的養份。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她落了深深的沉思,苦苦思索著在這個寬闊的台北市街她還能依靠誰。她的腦海中不經意的浮現出一張剛毅倔強的臉龐,惡狠狠瞪視她的雙眼迸發出滾燙的光芒,掠過她面頰時留下一個個灼傷的印記。她怎麼會忘記這號人物?曾經惡劣的羞辱過她的男人並不多,她早該想起他才對。 他就住在三重,印象中是重新路二段左右,這些線索再加上模糊的記憶尋找起來應該不難。何況她已經求助無門了,如果不去找他,請他無論如何收留她,那她就完全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她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可風的孩子還繼續成長著,為了孩子她甚麼都豁出去了,驕傲和自尊或許是一個人不可或缺的質地,但必要時能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時針滑過一點,她順利的踏上三重老舊骯髒的街道上,午飯還沒吃過,肚子發出劇烈的抗議聲,催促著她填滿那腹中的空隙。她只好停下腳步,在路旁的小攤上買了一個肉粽裹腹。或許因為記憶還深刻的留住,找到大舅的家似乎沒有想像中困難。那是一幢老舊的公寓,隨便一個角落都可以找出歲月流過的各式各樣的痕跡,其中被洗滌的最乾淨徹底的是第五層樓,右邊的鐵門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門上的鐵條不是歪七扭八的,就是已經萎縮變形,簡直像是殘破老舊的變形金剛似的。 站在通道口還能清楚看見樓梯還有往上攻堅的空間,那些當年也曾經光鮮亮麗的建築如今只留下磨損與分離而已。厚厚的鐵鏽緊緊的吸附著鐵條,散發著警戒的氛圍濃濃的包覆四周,過去親密的空氣早已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消逝。終於,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撳了撳大門上方外殼已經半邊破損的門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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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