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經過一整夜的輾轉反側，唐鳴終於無法忍受被窩溫暖的起身了。凌晨三點，天色還沌噩一片尚未開眼，起個絕早的他倒沒想到有人比他還早起。妙齡的身影依舊維持著靠在窗檯的優雅資勢，不因他的出現而有所改變，也或許對方並未察覺到他的突如其來，是以仍是迎著星月繼續她的凝思。

「還有兩天了。」

滿天星斗披著華麗的繞著一輪明月展現舞姿，這無與輪比的美麗景致卻只換得唐季情的一聲輕嘆。

「你還有時間考慮，我……．其實是希望妳能改變心意。」

窗檯邊斗然出現傅子傑模糊的身影，他輕輕攬著她，下巴則頂在她的髮稍磨蹭著，在遲鈍的人也感覺得出兩人有著非比尋常的情感糾葛。

老天！這是甚麼時候發生的？瞪視著傅子傑對不上焦距的輪廓，唐鳴打內心裡冒出冷汗，捉摸不定的形體，怎麼看也不該是出自人類所有，各種可能念頭令他揣揣不安起來，他決定躲在樑柱後面聆聽後續。

「不！」她抬起頭來堅定的看著他說：「我既然已經答應了你，就不會再改變心意了。」

死！攸關生死！莫非…………．一切如他所料，唐季情果真是觸動了靈界，不啻引來靈界裡的晶靈覷視，更為自己惹來殺生之禍！

不！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他拼死也要保全女兒。

「如果妳真的跟我走，妳父親一定會很傷心的。難道妳願意滿頭白髮的他還為妳的死傷心難過？妳真的能無動無衷的面對這些後果嗎？」

紫晶臉上的表情真誠而懇切，沒有一絲作偽的成份在內，或許捨棄了掠奪她的生命，他將遭受到難以想像的懲罰，但他寧願承受苦果甘之如飴也不願她有絲毫損傷。

遍看人生千百回，他總是笑人類為了愛情成為癡狂，殊不知有終有一天自己也淪為柔情下的禁臠，過去的訕笑如今竟已被感動群起代之。

點名唐鳴令唐季情頓時為之語塞，心思也跟著猶豫不決起來，她光想著離開父親就已經滿心的不捨與眷戀，若是兩天後真要她辭別父親，屆時她將情何以堪？但……．如果她離不開父親肯定便要與傅子傑分別，那時她又將何以自處？愛情與親情，二者僅能擇一棄一，她又該如何取捨？

他的話讓唐季情陷入苦思而無處求解，胸口因此而隱隱作痛著。

紫晶接收到她柔腸百轉的心情，微微一嘆：「天色不早了，妳去睡吧！」

「嗯！我去睡了。晚安！」

她的心思仍在問題中打轉，既然求解不成，再談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索性順他的話意睡遁去了。或許，只是或許，當她醒過來時，一切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唐鳴的目光隨著女兒房門攏上而糾緊，正打算與傅子傑面對面攤牌，不料傅子傑已在他有所動作前飄到他的面前來，他這移形換位功夫可說是全無聲息，而且是以足不著地的飄浮在半空中的方式現身，嚇的唐鳴全身癱軟就差沒當場心臟病發。

「你在這躲了這麼久，可不該是因為睡不著覺吧？」

傅子傑非旦沒有降低聲調，甚至以大到整個屋內都聽的清楚的聲音說話。

「噓！」

唐鳴卻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適時出聲提醒他修正音量。

傅子傑微微一笑，氣定神閒的說：「不妨！你有話就說吧！小情已經睡著了，她甚麼都聽不見。」

對方既非常人，既然他如是說想必有他的道理，唐鳴當下也就放開喉嚨不再限制音量了。

跳開了一段距離後，唐鳴才敢瞪著傅子傑隱約的身形問：「你究竟是誰？」

「你等了這麼久就只為了問我是誰？」他笑了。

「當然不是！」看出他笑意裡的輕蔑意味，唐鳴登時提高了分貝。

「直接說重點吧！我沒那麼多時間陪你瞎耗。不過………枉你跟著唐雲多年，卻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恐怕唐雲泉下有知，他會因為你的無知感到傷心欲絕。」

淡淡的傷感與深深思念隨著他的音調一覽無遺。想唐雲生前通曉奇妙的水晶世界，畢生以探究水晶的神秘國度為唯一志趣，不料唯一的兒子卻絲毫沒有承繼到他的遺傳，說來這未嘗不是他人生的缺憾。

「你………」唐鳴正要出言為自己辯駁，某些意念卻竄入他的腦海中，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根本不是人類，『傅子傑』只是你在人間的化名吧！你該是靈界裡的晶靈。你是哪一號水晶？」

『傅子傑』再次微笑了起來，這回笑容裡帶著欣慰。

「我是紫水晶晶石的本命靈體。」

「你是紫…………．晶？你怎麼會從靈界來到人間的？」他問的甚蠢，用腳想也知道是誰做的好事。「是小情召喚你的吧！那麼…………．你是來要她的命嗎？」

「沒錯！你相當聰明。」他嘉許的輕輕一笑，刻意忽略唐鳴逐漸呈現出鐵青的臉孔。

「那麼……」唐鳴困難的嚥了口口水，鼓足了勇氣又問：「如果我求你放過小情，你會答應嗎？」

紫晶再次笑了，這回的笑聲明顯較前次開懷，彷彿唐鳴說了個了不得的笑話，逗的他止不住笑。當他笑完了，收住了聲，他的表情頓時嚴肅的僵化了。

「毫無益處的事你不會以為我會答應吧！」

「我願意用我的命替換小情的，這對你一點損失也沒，難道這樣你也不願意？」

女兒危在旦夕，唐鳴自然有些心急了。

「你已經知道我的答覆了，何須再多言？」

「你在人間的這段期間內，我和小情待你不薄，你至少也該懂得感恩圖報……．」

不等唐鳴說完紫晶以誇張的放聲大笑，這笑聲足足持續了兩分鐘之久，然後才一面發出『嘖嘖』聲，一面以憐憫的眼神看著唐鳴說：

「你莫忘了我是晶靈，我並不是你們人類。你們人類的人情事故我可不懂。想想人類還真蠢，竟然妄想晶靈來懂你們的情感，還真是好笑。別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這兩天你最好保握時間和唐小姐相聚，因為兩天後我就會來收唐小姐的命了，有甚麼話就趁早說，省得到時候想說也沒得說了。」

語罷，『忽忽』一陣輕風吹拂，紫晶混沌的身影隨即煙消雲散，只留下一臉錯愕的唐鳴仍然杵在原處，久久無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