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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岸與那岸(上)
2018/10/19 00:19:01瀏覽1975|回應14|推薦99

《這岸與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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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接著週五,本意是慰問,竟也飲酌了幾杯。老者十五歲別了親娘,別了鄉關,心裡惦著是安徽的穎上,穎上之夷吾,夷吾的家鄉。那年他跟著大娘所生的大哥、二哥,兩個掛了國軍中尉階的兄長,輾轉來到了上海;繁華的上海,電影院、京劇院、電車道、大洋輪,沒少瞅瞅,安徽少年短暫沈浸異國般的天堂裡。如此過了一小段時光,終於在某日,兩個兄長帶著他們的三弟踏上一艘叫『海宿』的洋輪,經過幾日海上歷險,險境裡祈求新生,三兄弟終於在福爾摩沙島的基隆港灣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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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跟著裝甲兵在海島移防,後來雖娶了新竹湖口鄉的客家姑娘,成了家,有了兩子一女,但心裡仍時刻想著親娘,尤其大陸期間的動盪,鎮反、饑荒、文革不斷,國民黨員被整肅百萬以上,國軍滯陸的師級以下軍士官兵命運至慘,老者一顆心懸著的是弟妹與老父母的安危啊。他擔心三個在台灣從軍的兄弟,將給老家帶來如何未知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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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1985年左右聯絡上了老家,家書抵萬金,安徽少年雖已壯年鬢霜,但獲悉老母健在、更獲悉老母每夜懷裡揣著他的個人照片、她的大兒入睡,他的眼角隨即垂開了熱淚,他想著該如何計劃回鄉的路,回穎上夷吾的那條少年鄉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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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經香港、廣州,歷經多日磨難,老人搭上大陸北上的火車,硬臥,苦頭沒少嚐,但比起就能回家,這些又算得甚麼?可惜命運多舛,終究未趕上老母在世最後一面,家鄉唯有父母兩座墳塚,他的熱淚又奔流下來,此刻是嚎啕大哭的層次,完全不在意身旁有多少弟妹、多少晚輩,四十年的魂牽夢繫,如今黃土一坏;他想老娘啊,他想著那年老娘將他抱在懷裡說啊 : 『老大, 娘希望你以後能念上大學,當個真正的讀書人。』思及此,老者哽咽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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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家人呢?家人可有被共黨批鬥 ? 他說爹爹始終噤口否認三個兒子從了軍,但對方連番幾次逼問,爹爹急中生智回稱 : 『三個不孝子都失蹤好多年啊,你們要是有他們消息還請告訴我,我也很想知道啊!』漸漸地,對方不再上門了,家人躲過幾次劫難。他的表情顯然帶有幾分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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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台灣的家也不算平靜,娶了客家籍賢妻,不嫌他小小基層軍官,不嫌他薄薄一點薪俸難以撐持家計,客家女性的堅韌特質,任由勞怨,工廠車衣繡字、家裡批折紙錢貼補家用;尤其折紙錢粉塵傷體,老者幾次阻止妻子再做,但妻為瞞著憂他擔心,總在他返家前將裡外打掃得一塵不染,就怕他又發現。他憶及此事,再度哽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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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道,在部隊裡,一句『蔣介石只有士官學校畢業』,被下了記錄,從此升職無望,刁難與監視是尋常事,五年調職十次,也因此妻小跟著搬遷十次,高雄的,台中的,宜蘭的… 數不清的家,但妻子從未口出怨言,反而支持他退伍走入校園重拾學業,雖家中拮据,但妻子的鼓勵讓他轉化為動力,高分考上台師大,再由台師大名列前茅畢業。畢業時,他想起大陸娘親當年對他說出的心願,卻是遺憾不能讓老人家親眼見證他的學業成就;我見他沈沈低了頭,若有所思地。(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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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


老先生少年從軍,內戰如火如荼,以後隨國軍轉戰山之巔、海之湄,閱歷豐富。下圖這張翻拍的老照片地點在浙江舟山群島,團體合照上頭掛著的布條依稀可辨『舟山區第一屆陸軍官兵代表大會』幾個大字,而最左邊的站立者,即十來歲的戰士金鴻奎。可想像那時的舟山群島情勢緊張,隨時都有惡戰的可能性,但細看此些戰士神態堅毅、未顯懼色,自信的氛圍強烈,足見全島官兵已有共存亡的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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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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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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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霞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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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0 10:49

笑笑老爹的進取精神令人敬佩!

感謝您的分享!


筆記阿本~ 雙溪與三峽 (ltj0111) 於 2018-10-30 21:33 回覆:

笑笑老爹的從軍軼事與返鄉前後的情節確實精彩、耐人嚼味,大時代的故事,錯過可惜。


玉米蘋果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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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30 05:26

   真令人感動 ~。足感心耶

筆記阿本~ 雙溪與三峽 (ltj0111) 於 2018-10-30 21:31 回覆:

真實的故事,真實的紀錄,自有真實之感動。


小彩的美加台生活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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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9 02:33
上一代的不幸也造就您不凡的一生
筆記阿本~ 雙溪與三峽 (ltj0111) 於 2018-10-29 20:49 回覆:

我的上一代稱不上不幸,但艱苦備嚐是有的。我的人生也稱不上不凡兩字,但不幸倒有幾分。謝謝您。


ABCDEF(翠雲)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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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
2018/10/23 11:46

戰爭讓親人分離無法相見~~苦

內戰要自己人打自己人~~殘酷

看最近選戰已經變質已經被控制~~悲哀

要好好保護自由民主的生活型態~~重要

天佑台灣~~不要被侵占

天佑中國~~成為自由民主

筆記阿本~ 雙溪與三峽 (ltj0111) 於 2018-10-24 21:53 回覆:

這篇不是談選舉。也不是談民主或進步。


Ann
2018/10/23 08:38
我的父母同樣是由大陸來台,感同身受,謝謝阿本。
筆記阿本~ 雙溪與三峽 (ltj0111) 於 2018-10-24 21:51 回覆:

感謝老友。謹祝平安 。


淡出
2018/10/21 20:31
這真是笑笑爸感人心扉的熱淚紀錄喔
讀後眼眶迷濛,淚水潰堤
阿本兄的文筆不斷在躍進
常常思念
晚安
筆記阿本~ 雙溪與三峽 (ltj0111) 於 2018-10-24 21:50 回覆:

感謝老友撥冗返回鼓勵 。


張鳳哈佛 哈佛問學錄 得首獎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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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0 07:18
絕妙融合!相得益彰!👍
筆記阿本~ 雙溪與三峽 (ltj0111) 於 2018-10-24 21:50 回覆:

謝謝您之美言 。


笑笑-綠洲 明湖 故鄉情!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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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19 22:09
感謝筆記阿本至友,對我半生漂泊流浪,以至返鄉祭祖,記載詳實,笑笑內心有著無限感激,特向筆記阿致上謝意.
筆記阿本~ 雙溪與三峽 (ltj0111) 於 2018-10-24 21:49 回覆:

笑爺甭客氣。有些紀錄現在不寫更待何時 ? 持續書寫就對了 !


twogirls2
2018/10/19 16:15
非常棒 ……門號送現金

寧靜姐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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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19 15:37
難怪看笑笑老爹的文章,一下子是軍人,一下子是老師,當初都把我弄混了。原來是退伍後唸師大在當老師的。
筆記阿本~ 雙溪與三峽 (ltj0111) 於 2018-10-24 21:47 回覆:

笑笑爺能在退伍後重拾書本考取師大,那真是不可能的任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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