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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海的回聲 — 拉帕爾馬島追思三毛 |
| 休閒生活|其他 2026/04/03 16:24:49 |
去年金秋十月,海外華文女作協於加納利群島的特內里費島舉辦第十八屆雙年會。 加納利群島,三毛稱之為「大西洋裡七顆閃亮的鑽石」。這七座火山島嶼,包括特內里費、大加納利與拉帕爾馬,以及其他小島,靜靜躺在非洲西北海岸外的大西洋上,行政上隸屬於西班牙。1975年,三毛與丈夫荷西從撒哈拉遷居至大加納利島。 會後,我們一行人前往拉帕爾馬島(La Palma),那裡是三毛與荷西在大西洋島鏈上最後的棲息之地。 墓園追思 首先我們來到座落於拉帕爾馬島小山丘上的聖克魯斯墓園 (Cementerio de Santa Cruz de la Palma) ,白色牆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兩排筆直高聳的絲柏象徵永恆的生命,讓這裡顯得靜謐而神聖。有專人接待中國遊客,他發給大家一本《三毛之路》的小冊子,帶著我們穿行於一排排墓石之間,在一處樸素的墓前停了下來。一塊牌子上寫著荷西的西班牙姓名(José María Quero y Ruiz)与生卒年份1951-1979。
透明的玻璃壁龕中有三毛與荷西的照片,龕內滿是小石頭,上面寫著書迷的祝福與懷念。如今那龕已被鎖住,不再能放進新的石頭。那些心意,就這樣被輕輕鎖在玻璃後面,陪著荷西。
墓園由當地的阿爾貝托等藝術家設計,特色在於光影投射。碑上兩塊透明的玻璃,分別印有拉帕爾馬島和台灣島的圖形,當三毛忌日(1月)的陽光照射時,會把台灣島圖形投射在旁邊象徵大海的水池上,兩個島的影子會疊在一起,寓意葬身台灣的三毛與荷西在海底重逢,魂魄依偎,這是多麼體貼感人的創意!
驚濤裂岸 次日,我們前往拉帕爾馬島的巴洛文托(Fajana de Barlovento)海岸。那是荷西最後潛水意外去世的地方。 車子駛在蜿蜒的沿海公路上,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無垠的大西洋。抵達時陽光直射海面,把海水照得透亮。然而這份明亮掩不住岸邊那組雕塑的沉重 — 中間矗立著三根細長的鋼管,喻指三毛,周圍八塊彩石環繞,因三毛喜歡在石頭上作畫;地上方磚,用中文和西班牙文寫的是三毛的《橄欖樹》;一旁石椅上,靜靜放著複製的潛水腳蹼與泳鏡。
我站在砌台上,海風猛烈地吹著,浪花不斷拍打腳下的礁石,這就是荷西最後聽見的聲音了。1979年9月30日,那個尋常的週末,他下海捕魚,再也沒有回來。三毛趕到時,他的遺體已經冰冷。想起她在《夢裡花落知多少》中寫著:「埋下去的是你,也是我。走了的,是我們。」頓時心隱隱作痛……
望著這組雕塑 — 鋼柱孤獨地眺望著海,深深感受著三毛永伴荷西的痴情。此刻,被無盡的潮聲包圍,心潮翻湧,這份感懷,後遂成《高陽台》一闋: 高陽台·訪荷西遇難處感懷 雲霞 礁石眠雲,潮聲說夢,滄波猶記雙星。 故壘風清,空留碧落盈盈。 當時絮語凝成卷,共天涯、鑄就深名。 轉飄零。一霎風濤,隔斷鷗盟。 青銅潛影涵冰魄,對三根鋼柱,石凳孤汀。 彩石環圍,似存手澤餘馨。 砌台極目心潮湧,立蒼溟、幽愫誰聆? 到而今,萬籟如經,盡誦痴情。 聚焦照片的凝望 在拉帕爾馬島市中心的博物館,有個專紀念三毛的展廳。穿過種滿樹的庭院,看見一間沒有門扉的房間,三面是牆,餘一面全然開放,彷彿歡迎所有人自由進出。正中的牆上掛著三毛的巨幅頭像。黑白照片中的她眼神清澈,靜靜地凝望著每一個到訪者,展櫃裡放的是她最愛的鵝卵石,上面畫著幾棵橄欖樹。旁邊的牆上,用中文、英文和西語寫著她的故事。
大家在照片前合影留念,有人繞著兩側牆面瀏覽圖文展板,也有人什麼也不做,目光,始終被那面牆上的凝望牽引著,徬彿三毛正凝望著萬水千山走過,只為了心底那抹不捨的我們。
向海的家 離開紀念館,乘坐遊覽車,不一會兒停下。我們走幾步站在牆上有個名字 — 「Rocamar」的公寓前。
1979年3月,三毛和荷西從大加納利島搬來這棟背面朝海的公寓,租下三樓的306號房。那時荷西在島上找到新的潛水工作,三毛則在家寫作、煮飯,等著他下班。三毛曾在文章裡寫下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黃昏的陽台上,對著大海,半杯紅酒,幾碟小菜,再加一盤象棋,靜靜地對奕到天上的星星由海中升起。」那時他們哪兒知道,這份平凡的幸福卻只剩下最後六個月。 遠方與歸處 三毛曾說:「心若沒有棲息的地方,到哪裡都是在流浪。」從台北到馬德里,從撒哈拉到加納利,她用半生尋找一個可以安放靈魂的地方。最後她找到了嗎?也許答案就寫在她的作品裡 — 那些撒哈拉的故事裡有歡笑,加納利的文字裡有溫暖,而荷西走後的字字句句,都是疼痛的思念。 她的文學成就,不在於技巧的炫目,而在於那份毫無保留的真誠。學者郝譽翔指出,三毛的作品開拓了女性「離家出走」追尋自我的啟蒙旅程,在當時以閨秀美文為主的潮流中,寫出了一個有個性的女子,寫出了擺盪在規範與自由之間的矛盾與掙扎。她讓華文讀者第一次看到,一個東方女性可以這樣瀟灑地行走世界,用平等的目光注視不同的文明,不膜拜亦不俯視。 三毛最令人動容的地方,不是她的流浪,而是她讓讀者看到 — 即使在最平凡的生活裡,也可以擁有詩意。在撒哈拉沙漠的日子裡,她將母親寄來的冬粉做了一道粉絲雞湯,荷西疑惑地問那是不是細麵,三毛瞎掰唬他,說冬粉是「春雨」,還說成:「這個啊,是春天下的第一場雨,下在高山上,被一根一根凍住了,山胞扎好了背到山下來一束一束賣了買米酒喝,不容易買到哦!她將冬粉說成春雨,真有詩意! 然而,這份詩意的背後,也藏著讓人心疼的深情。荷西離世後深夜思念時,她寫下這樣的獨白: 「感謝上天,今日活著的是我,痛著的也是我,如果叫荷西來忍受這一分一分鐘的長夜,那我是萬萬不肯的。幸好這些都沒有輪到他,要是他像我這樣活下去,那麼我拼了命也要跟上帝爭了回來換他。」 回聲,向海 回程車上,我反覆想著三毛的英文名字 — Echo(回聲)。從她離開後的這些年,一代又一代讀者來到這個島嶼,用自己的腳步應和她當年的足跡,用自己的凝望回應那面牆上的眼神。我們在墓前短暫停留,是回聲;寫下在海邊感懷的詞,是回聲;甚至此刻敲下的每一個字,都是回聲。而這一切,都面向著那片她深愛的海。 三毛與荷西的故事,早已結束,但他們用生命寫下的關於愛與流浪的篇章,仍在每個讀過的人心中迴盪。正如那首《橄欖樹》所唱:「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為了山間輕流的小溪,為了寬闊的草原,流浪遠方,流浪。」只是流浪的盡頭,或許不是遠方,而是心裡那個永遠不想告別的人。 旅遊結束回到家後,我時常想起那片藍得讓人心碎的大西洋,想起墓園玻璃龕裡那些小石頭與有著台灣圖形的碑,想起紀念展廳牆上那道凝望的眼神。 荷西走了,三毛也走了。但他們留下的一切,像大西洋的潮聲,永遠拍打著這座島嶼的海岸 — 那是所有前來傾聽的人,向海的回聲。
註:年會前後還參加了法國、西班牙與葡萄牙的旅遊,亦以詞牌《高陽台》填了詞。十分感謝林學信老師的製圖! 分享【音韻墨舞】出品。感謝王育梅老師推薦,《創意工作坊》鄒聖因老師精心製作,《音韻墨舞》製作人大普老師出品,並由王育梅於YouTube推出,向三位老師深致謝意!敬請雅賞!《雲霞古韻詩詞—五賦高陽台專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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