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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Page #3)
2013/11/07 00:01:34瀏覽2484|回應21|推薦126

兼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潔西卡說要找一天大家都還在上班的時間跟公司請休假,然後兩個人一起去北濱看海,喝咖啡。我說好,一言為定。

我走進一間靠近北濱公路旁的一間小咖啡屋,選了一個靠近窗戶可以看到海的位子坐下。我拿起手機查看了一下,潔西卡剛剛傳來一則簡訊:「再大約半個鐘頭之內會到!」

服務生很有禮貌的送來一份咖啡菜單,菜單上一段文字,讓我看著心動:

我獨坐,讓心情的天空無雨無風,
我用簡單的方式取悅自己。
安靜的角隅,香醇的咖啡,
在你耳邊低
語:Bonjour, mon amoureux

於是我決定點一杯叫「日安吾愛」的咖啡,喜歡這個名字,好天氣加上一份好心情,像我現在。

此時此刻店內沒有幾個人,輕輕的法式香頌音樂,安靜的氣氛。我一邊飲著日安吾愛,一邊聽著音樂,入了神。不知道過了多久,斜著對角我隱隱約約看見了潔西卡熟悉的身影,她正準備過街。我趕緊把剛剛翻閱的雜誌闔上,放回店內書架上,然後我摸摸口袋裡的那枚結婚戒指,今天我準備要給潔西卡一個難忘的驚喜。

迅速回到座位後,我再透過落地窗望過去,霎那之間我愣住了。我看見潔西卡躺在行人穿越道上,身旁一部白色的車子,加足了油門呼嘯而去。

我衝出門外,拼命朝潔西卡狂奔而去,胸口像是有一把熊熊烈火正在燃燒著。馬路上沒有人沒有車,我扶起潔西卡,不停喊著她的名字。潔西卡癱在我懷裡,沒有任何反應,我摟著她,緊緊貼著我的胸膛,她的雙手垂到了地上。

我對著空無一人的馬路、對著天空大喊......


「你有記下肇事車輛的車牌號碼嗎?」警察問,我沮喪的搖搖頭。

「嘖,這路口沒有安裝監視器,這下子有點麻煩。」年輕的警察自言自語。

「我等一下到前面幾個岔路口看看,如果那邊的路口裝有監視器,或許我們可以追蹤到那一部白色肇事車輛。」

「你是她的家屬嗎?」我又搖頭又點頭。「未婚夫。」我說。

救護人員送來潔西卡的包包。「她的包包看起來有被車子壓過,裡頭手機碎了,還有幾張信用卡,但是沒看到死者的身分證件...可能要請她的...」我耳朵一陣陣轟隆轟隆的聲音,全部混雜在一起。

在咖啡屋前的階梯上,我手裡握著那枚原本要給潔西卡驚喜的戒指掩面低聲哭泣。天空突然間陰霾密佈,一瞬間便飄起了細雨。


我六神無主,沿著北濱公路開著車。手機這時候響了,我從口袋把手機接起來。

「嗯,喂...」我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喂...」我再看了一下手機螢幕,上面顯示「潔西卡來電....」

「潔...潔西卡...是妳?」突然間,我全身毛細孔都張開了似的,我可以感覺我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猛踩剎車,把車子停到路邊。

「妳...妳...妳還好嗎,妳在哪裡?」一連串問號,我發覺自己全身在顫抖著。

「我大概是迷路了,我不知道我現在到哪裡了,真糟糕。我剛剛一路上不停的問人,可是好像沒有人知道那間咖啡屋在哪個方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我會不會根本就走錯路了?」電話裡是潔西卡的聲音,我確信。

「對不起,你等很久了吧?怎麼辦,現在?」潔西卡聲音聽起來好像一點事也沒有,那,剛剛在北濱公路前面所發生的事,難道只是我的一場夢?還是只是我的一時錯覺?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再三確認剛剛經過我眼前的路牌,上面清楚的標示著台「15」線。

「沒關係,這樣吧,我們回家再說。」

「你不高興了嗎?對不起啦。」

「沒有,我聽到妳聲音好高興,真的。聽著,潔西卡,我現在正在往回家路上。妳要不要也先回去,我到家後再打給妳,好不好?」

「好吧, Bye!」


我把車開進地下室停好,然後上樓,按門鈴,媽媽幫我開了門。

才一進門,我嚇了一大跳。「啊,潔...潔西卡,是妳!」出乎我意料之外,就在我眼前,我看到潔西卡坐在客廳,忍不住驚叫出聲。

「幹嘛呀你?神經喔?小聲一點啦,你剛那模樣,嚇人啊!」媽媽和潔西卡兩個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我強忍著驚恐盯著潔西卡。她身上穿著不同的衣服,並不是我剛剛在車禍現場看到的裝扮,這....我....難道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嗎?那剛剛那些警察、閃著警示燈的救護車、Bonjour, mon amoureux 日安吾愛...到底怎麼回事?

「妳來很久了嗎,潔西卡?」我問。「我們兩個已經聊了一下午了,潔西卡還從家裡煮好咖啡,帶來請我喝呢。」媽媽開心說著。

「潔西卡,妳身上有帶手機嗎?」

「沒有,我早上出門時太匆忙,把手機忘在家裡沒帶出門,怎麼了,有事嗎?」

「喔,沒事,我剛剛在車上時,手機響了,我以為是妳打來的,我可能看錯了。」

「我剛剛一直在這裡,我不記得我有打手機給你啊。我電話裡說了什麼?」潔西卡臉上浮現出好奇的表情,不清楚我為什麼這麼問。她回頭看了一下媽媽,媽媽也一臉問號直搖頭說:「沒有沒有,她剛剛沒打手機。」

「那大概是我剛剛開車,沒看清楚,沒事啦,應該不是妳。」

我兀自走進臥室,心裡卻是千頭萬緒百思不解,半信半疑的把手機拿出來叫出通話紀錄。就在二十分鐘前,確實,潔西卡有一通來電。我從上衣口袋掏出警察給我的筆錄簽收單,上面記錄的事情歷歷在目,這一切不像是我的錯覺,到底怎麼回事?

我輕輕把房門關了起來,用手機回撥給潔西卡,撥號的同時,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個不停....

「喂?」是潔西卡的聲音。

「潔西卡嗎?妳到家了?」我問。

「還沒。」

「喔,對了,我剛剛想到一件事,我幫你媽媽買了她要的保養品,等一下順路拿過去給她好不好?」潔西卡說。

「不要...妳別來...呃,不是,我是說今天先不用來,我們改天再約時間。」

講完電話,我握著手機呆立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如果客廳裡坐著的是潔西卡,那我剛剛跟電話裡說話的又是誰呢?躺在行人穿越道上的又是誰?我開始擔心如果所有的潔西卡在同一個時間點遇上了,她會不會在我眼前就整個消失了?但是,現在不會發生,下一刻又會是甚麼時候?

我脫去全身上下的衣物走進浴室沖著熱水,水蒸氣瀰漫著,彷彿在夢裡。我腦中不斷想著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千頭萬緒全部湧進腦子,我已經分不清楚倒底甚麼才是真實?我努力嘗試著讓自己清醒,但是紛亂的思緒卻好象甩也甩不掉,呈現在我眼前的似夢似幻,但是又讓人覺得如此真實。我想讓時光倒回,阻止這一切,然後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但是可能嗎?

我想起和潔西卡兩個人許多快樂的往事,第一次牽她的手,第一次吻她,第一次吵架,上一次吵架...這一切是不是都要消失,只剩下回憶了嗎?我更難過的是,既然老天爺要把她從我懷裡搶走,為什麼還要安排這樣虛虛實實、讓人眼花撩亂的時空交錯折磨著我?為什麼還要讓我抱著一絲希望,以為我還有機會讓這一切起死回生?

水柱像成千上萬根細針往我肩頭不斷的刺下。人生路上總有許多次機會,和自己擦身而過,當初自己也許還不懂得要抓緊它。當機會不再回來時,你才驚覺到時間一分一秒正在流失,你這一生所珍愛的人正一步一步離你遠去,而你什麼也做不了,無能為力。

結婚戒指!我突然想起了那個結婚戒指!不管潔西卡哪個是真,哪個是幻,或者來自哪個時空,我只要她能明白我的心意。想到這,顧不得一頭濕答答的頭髮,我慌慌張張的從口袋裡掏出盒子,衝到客廳。

「潔西卡,潔.....」

媽媽早已睡了,客廳裡一個人也沒有。我拿起手機,焦急地輸入她的號碼。

「很抱歉,目前無法接聽您的來電......」

黑暗中,我像一個全身被掏空的靈魂,倉皇失措地站在路的盡頭,唯一剩下的,是臉上的水滴和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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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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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hYang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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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23 12:58
用十面埋伏的主題曲真的好適合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23 19:16 回覆:
EdithYang 好耳力,佩服佩服。

愛馬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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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1 14:39

讀HeyHo這一系列的文章,可以感受到你提到的多了歲月的歷練,重新讓文章有不同的面貌。

彷彿經過時間的淬煉,作家的筆更滑潤了。

也很高興看到你以不矯情的筆觸寫這“好男人”系列。世間好壞男人皆有,壞男人的描述讀多了,看到好男人感觸特別多。

期待更多的佳作!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11 15:12 回覆:
謝謝愛馬的捧場,去年藉著一些靈感,做了不少書寫練習。靈感乍現的時候,第一時間記錄的是當時的感覺,所以字句上沒有太多的修飾。

直到今年再回去重讀時,看到當時寫的稀稀落落,零零散散,心中覺得可惜,畢竟那些都是自己嘗試寫作的紀錄,所以藉著文字重整,重回當時的情境,再用現在的心情重新詮釋一次,並利用這個機會整理出這個系列。

一個人不可能永遠十七歲,世界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所以要用文字寫心情,最能引起大家共鳴的方式,就是讓熟悉的情緒、慾念忠實地呈現在虛擬的故事當中。

如果心念是正的,那麼再陰暗的角落,也會有動人的故事可以想像,可以發揮的。

了雪玄
等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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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0 09:23
此時,頂上電燈忽然打開~潔西卡從廁所出來。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10 13:07 回覆:

此時,頂上電燈忽然打開~潔西卡從廁所出來,淡淡說了一句:






「沒衛生紙了!」


荻宜:一代宗師劉雲樵
等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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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異?夢幻?驚魂
2013/11/09 23:02
Hey Ho 寫神異小說?還是夢幻小說?驚魂小說?看得偶一頭霧水.有續集解迷霧吧?或者喝那咖啡陷入奇境?該不叫神水咖啡吧?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09 23:24 回覆:

這故事讀看似離奇,但是其實不然,我只不過是藉著一個意外事故,去揣摩一個癡情男子的心境,還有當他遭逢劇變之下所表現出來的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失魂」現象。

他人而言,那是恍神之下的怪異舉止,但是對男主角而言,卻是他亟欲挽回的一些破碎的片段,每一個場景他都會希望是真實的。

當然,這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每個人精神狀態不同,表現出來的反應也絕對會不一樣。


周仔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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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08 20:49

來這.是莊嚴又美麗的聖殿.聽著渾厚曠野的旋律,看著刻骨的文字影幕.靈魂已在蠻荒遼闊中,在漫漫無盡的海岸飛馳,今夜,已亂了方向,我該如何停靠?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08 23:40 回覆:

周兄真乃性情中人,從您的字裡行間可以感受您是完全浸淫在那旋律與文字情境之中,這也是我在書寫時最大的樂趣,有時候甚至讓人欲罷不能。

得同好如周兄者,吾願足矣。


靈婆心語 人生待續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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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08 17:20

雖然時空有些錯亂

有時是預知

到底都是煎熬啊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08 18:17 回覆:

啊,預知!我沒有那種功力寫出類似預知死亡紀事的文呢,那大概需要把我的想像力再增強百倍才辦得到。

煎熬,是我們都可以體會的痛。


Hot Rock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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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2013/11/08 05:37

好精彩,引導著我們進入文中,場景虛虛實實,扣人心弦!

附帶個小插曲,菩薩今年初引領父親⋯,太想祂了!前些時候,竟然做了個夢中有夢的夢!因此,大作未看到整個收尾前,⋯⋯我是被導入是否是夢中有夢?

(類如驚醒後,一身冷汗,卻見潔西卡就在身邊⋯)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08 12:54 回覆:

嗯,Hot Rock提到夢中夢,像是電影全面啟動的情節。

人類的大腦是個很奇妙的器官,至今還有將近一半以上的功能是我們用現代科學還無法理解的。所以當我們遭逢巨變,或者精神狀態受到衝擊,我們潛意識裡會產生一些變化來試圖留住一些記憶,這是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很開心這文章可以引發你的一些興趣和討論,也謝謝你帶來的靈感。


月光邊境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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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07 22:50

很棒的作品 配上很棒的音樂

讓人糾心逐字閱讀

想釐清又不忍釐清

結尾讓人感到被敲一擊悶棍

呵...謝謝你!!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07 23:56 回覆:
謝謝妳的來訪,這男人系列文章都是我去年的一些練習之作,我把一些當初考慮比較不周延的細節稍微做了修改後,重新PO上來。

文章可以得到妳的欣賞,對我是無比的鼓勵,很開心啊。

如斯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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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07 20:12

這男的是不是活在幻覺裡啊

好幾個潔西卡總不會是日本靈異節目理最喜歡討論的「生靈」吧

嘻嘻嘻 好像在看現代聊齋

小老弟的筆法用得很好

整篇處理得撲朔迷離

很好~~~我喜歡~~~親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07 20:37 回覆:
如果是第一人稱的狀態,大概不會認為是幻覺。但是在其他第三者眼中,大概是一個失了魂、傷透了心的癡情男子。

這是我憑空想像的情節,所以還是保留一些想像空間,免得畫蛇添足,破壞了原先的淒美感覺。大家看完如果在心裡會衍生另一段屬於自己的故事,那就更有意思了。

異色-自古文人多寂寞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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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
2013/11/07 19:33
忘了說,“似曾相識”也是一部我非常喜歡的電影。
【Hey Ho】(jiang3234) 於 2013-11-07 20:05 回覆:

老太太對著理查說:「Come back to me」後,整個故事的簾幕就此被開啟。我以前也很喜歡珍西摩兒,覺得她好漂亮,現在的演員少有那種「靈氣」,讓人想移開視線都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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