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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就不見了
創作散文 2022/06/26 17:13:54

散步於我已行之有年,起因於為了遛狗。後來孩子想體驗「被大狗牽著到處遛」的感覺,常在假日加入。再後來,我媽不放心「小孩被大狗牽著到處遛」,也加入了。於是,一次遛足大狗、小孩、老人、我自己,就成了我的「四合一」散步法。沿途狗追松鼠、孩子追狗、大人追孩子,笑聲迴盪在山林裡。

常散步的人大概都有一種感覺,就是:在散步的路上遇到的往往都是固定的人。我遇到的有坐在大樹下談論時事的老人家、趕在上班前慢跑健身的青壯族群、自行散步的孤獨客、牽狗散步的狗奴才、大病初癒,很努力的藉著散步為自己復健的病人,在山邊賣菜的小農,小農身邊一定圍著一群婆婆媽媽,邊買菜邊交換各種八卦,兒子結婚、女兒坐月子、小孩考試、賣場特價...路邊的樹也在風的吹送下,興高采烈地晃動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散步的風景充滿生活的熱度與希望。

漸漸的,我的四合一散步法變成三合一,因為孩子長大離家,已初老的我牽著鬍子花白的老狗,帶著背部已略顯佝僂的媽媽,我們仨漫步在步道。這時,我發現在大樹下談論政治的老人變少了,圍著小農買菜的婆婆媽媽也變少了,話題從兒女喜事變成誰誰誰生病,誰誰誰住院,然後互相告誡要小心,互相祝福健康平安。正值盛夏,小農的頭頂卻蒙上秋霜、當年慢跑健身的年輕人肚子已凸起,身邊多個陪跑的小孩,用清亮悅耳的嗓音喊他「把拔」。

又過了許多年,媽媽跟老狗到天上散步了,我獨留人間。每次散步,屬於「四合一」跟「三合一」散步法的影像與笑語就像風一般,毫無預告的撲面而來,風的味道很複雜、無從形容。在大樹下討論政治的老人家已不知去向,取代的是年輕媽媽們推著娃娃車聚在一起聊天,其中一個說:「聽說我公公生前常在這裡跟人家討論政治....」慢跑健身的年輕人已成了大叔,現在也是一個人跑步,他告訴我,孩子上大學住校。賣菜的小農傳到第二代,他的妻子是個美麗的越南姑娘,臉上有著孕婦特有的光彩,路邊的樹結滿新的嫩芽。一趟下來,覺得不認識的人越來越多,原來,曾經跟我們相識、相愛的人,走著走著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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