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蛋的卡片

(原發表於民國85年四月號師友月刊第346期第82-84頁）

                                        吳明錦

    每年的教師節前，方智君老師都會收到一張畫滿兩百一十六個蛋的卡片。

    這張不起眼的卡片，常不自禁勾起方老師的往事。

    那年她師範畢業，分發到鄉下一所偏僻的學校任教，想到路途遙遠，方老師

不禁想打退堂鼓，萌生辭意。但是，一想到家中的貧苦的環境，她又不得不振作

起來，拎起行囊，走向服務的小學。

    她所擔任的班級人數，才四十位學生。所以，很快就熟悉學生。這裡的家長

都是靠打零工維生，收入不穩定。所以，中午帶來的便當，都是菜瓜，鹹菜等這

些菜餚。

    其中一位黃俊鴻更是可憐，每天帶的便當，裡面只有醃的花瓜，和鹹的豆鼓

。

    看到這些孩子的處境，方老師不免感傷，彷彿看到自己悽慘的童年，不期然

湧起一股同情心。

    方智君是生長在貧苦的家庭，父親又重男輕女，所以，即使她的成績比弟弟

還好，父親仍然看不起她。為此，她憤憤不平。

    聯考後，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高中、師專以及五專。父親堅持要她就讀不用

學費的師專。她帶著滿腹委屈，進入師專就讀。

    她的國中導師輾轉得知她心中的不快，於是寫信告訴她：

    「雖然，師專並不是妳一心嚮往的學校，但是公費的待遇，可以讓妳享受窮

苦孩子所不能享受到的知識薰陶。妳應該好好感謝國家給妳這個待遇；再說，師

專生並不是求知識，探索生命奧祕的終點，妳仍然可以繼續往上努力，追求更高

深的學問啊！未來自己的天空，是燦爛的，抑是灰暗的，全都在自己的手掌中。

不要丟棄書本這個朋友啊！」

    接到老師一番鼓舞的信後，方老師鬱悶的情結方才釋然舒解。她非常感謝國

中老師的精神的鼓勵。

    五年師專生涯，方老師拼命讀書，抱著為全民而教育，願教育以終生。

    這天，她和班上的同學一起吃中飯，黃俊鴻一臉茫然，跑到她前面。

     「老師！你叫我來拿蛋？」

     「拿蛋？ 」方老師一愣，自己沒有叫他來啊！

    此時，座位上的同學都相擁哈哈大笑。

    黃俊鴻才覺得自己被同學騙了，頓時臉紅到脖子，不好意思走到座位上。

     「黃俊鴻！你怎麼走了？老師是真的叫你來拿蛋啊！ 」方老師叫住他，說著

，用筷子將還沒吃的蛋，分割成兩半。挾起半塊，笑著說：

     「沒拿飯盒，怎麼盛蛋啊？ 」方老師笑著說。

    黃俊鴻猛然一驚，回頭蹭蹭到位置上。

     「快點啊！不然，荷包蛋要掉下來了！ 」方老師故意焦急喊著。

    聽到方老師一喊，黃俊鴻手忙腳亂趕緊將飯盒遞過來。方老師一瞄，不禁鼻

酸，飯盒上都是醃製的黑黑醬瓜。

     「從今以後，交給你一個工作。你做得到嗎？ 」方老師說。

     「做得到。什麼工作？ 」

     「幫老師吃一個蛋！ 」

    班上同學聽到方老師的話，立刻止住笑聲，露出詫異的表情。

    對方老師而言，只不過晚上多煎一個荷包蛋吧！可是卻多一份愛心和營養給

孩子。

    此後，每天方老師的便當，都是兩個荷包蛋，一直到她申請調回都市的學校

。

    十年後，方老師繼續到師大研究所進修，現在已成為高中的老師。

    而當年鼓勵她上進的國中導師，現在卻因為車禍住進醫院。

    方老師急急忙忙感到醫院探望導師，發現導師亟需輸血，而導師的血型是少

見的ＲＨ型。

     「如果不趕快找到血源，情況就不妙！ 」主治醫生正色地說。

    方老師和導師的家屬，都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方老師趕緊拜託電臺，

徵求血型ＲＨ型的人。

    廣播下去後，立即有不少人湧往醫院，其中一名年輕人，臉型很熟悉。一見

到方老師，就喜孜孜跑上前說：

     「老師！我是黃俊鴻啊！我從廣播一聽，就知道是妳的聲音，妳的聲音一點都沒變。 」

     「真的是你！ 」方老師也很意外，在這種場合遇見當年的學生。

     「你的血型是---- 」

     「是ＲＨ的 」黃俊鴻接口說。 「我是來輸血的！ 」

    望著黃俊鴻義無反顧，躺在床上，捲起袖子輸血。方老師不禁喜極而垂淚。

     「老師！我一直在找妳！ 」

     「為什麼呢？ 」

     「我一直想要還老師荷包蛋。我前前後後數了，吃了老師兩百一十六個蛋！

 」黃俊鴻胸有成竹的說。

     「有這麼多嗎？ 」方老師不願相信。

     「是啊！我數得很清楚。 」黃俊鴻平靜躺在床上，任護士小姐抽血。

     「妳離開我們後，我就一直找妳，但是都沒消息。所以，我就藉著開計程車

的時間，打聽妳的下落。沒想到，皇天不負苦人心，終於讓我找到妳。」

    望著輸血後的導師，方老師懷念起當年在偏僻學校，飯盒裡兩個荷包蛋的事

。

     「黃先生！謝謝妳的幫忙！ 」輸血後的導師，精神漸漸恢復。

     「哪裡！ 」黃俊鴻謙虛的說。 「如果不是妳這次住院需要輸血，我還不容易

找到我的老師耶！當年，就是我們的方老師一直幫助我，我才有能力長大，幫助

別人。 」

    此後，每年的教師節，方老師都會收到一張畫滿兩百一十六個蛋的卡片，表

示黃俊鴻永遠都記得老師給他的恩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