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炎熱的夏天, 不到二十歲的我, 背上行囊, 攜帶上興奮與好奇的複雜心情, 踏上了人生的第一次遠行, 羅霄的風, 是清習的; 太陽也灑給大地以足夠熾烈的激情; 然而, 車廂中的我, 心襟的天空卻飄遊著灰霾。
從家鄉出來的火車跑得較慢, 車廂也只須掛七節就能載容下往返的人流; 車輪與鐵軌碰撞的聲聲鏗鏘, 震撼著車內的每一個靈魂; 在這樣的時間段裏, 其實, 懷著與我同樣悵惘心情的人, 料必還有很多, 很多...
車窗外的樹木與山水,迅疾的從眼角滑過, 一個個小站也在列車的飛奔中, 逐個被拋於身後; 人生其實也有很多的小站的, 往往也同樣一過難復。
四個多小時的車程後, 列車抵達其終點---分宜火車站,這裏有過南宋名臣嚴嵩,流傳著嚴嵩早年於山洞中苦讀的`嚴嵩洞', 還有嚴嵩在歷史上頗有造詣的書法, 只是, 嚴嵩后来卻被定論為“宋朝四大奸臣”之一, 人生與歷史一樣, 真是無常。當然, 這裏還有<<天工開物>>的作者宋應星。
火車站一帶大部分是家鄉人開的餐館,所以,一點也沒有遠離家鄉的感覺,鄉音隨處可聞;吃過飯後,轉車換上往北京的特快列車,列車又奔馳在莽蒼的原野間,如滔滔川流,不舍晝夜。
萍鄉之後不久,列車即出了江西省,進入醴陵,復又經過株洲市,到長沙站時,已過夜間21點,遠處是黑黑夜幕,近處是通明的燈光;汨羅, 那個``舉世皆濁而我獨清, 眾人皆醉而我獨醒''的屈原, 又是否依舊魂棲江流?
穿越汨羅之後即是嶽陽市,這片巴陵古地曾流傳過“百廢俱興的滕子京,憂樂關乎天下的範仲淹”, 而如今, 這些雲煙舊事早已飄散在悠遠的時空之間, 但範希文的“去國還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悲”的心緒與我的心情又似乎是那麽雷同。
當臨湘被拋在身後, 列車又飛馳在武漢長江大橋之上之時, 兩邊巨大密集的鋼架使列車的回響更顯震聾發聵, 隆隆的聲響與茫茫江水一起激蕩; 俯望浩浩的江流, 心潮也隨之澎湃; 遠處的岸邊, 一片蔥蘢之中, 一座八角形黃色琉璃瓦尖頂的建築, 卓而不群, 怡然獨立, 那就是黃鶴樓。 千百年來, 留下了許許多多的古人的詩句, 此刻, 在我的頭腦中, 隱隱湧來------
“ 昔人已乘黃鶴去, 此地空余黃鶴樓。
黃鶴一去不復返, 白雲千載空悠悠。
晴川歷歷漢陽樹, 芳草萋萋鸚鶩洲。
日暮鄉關何處是, 煙波江上使人愁。”
1927年,毛澤東登上黃鶴樓:
茫茫九派流中國,
沈沈一線穿南北;
煙雨莽蒼蒼,
龜蛇鎖大江;
黃鶴知何去?
剩有遊人處。
把酒酹滔滔,
心潮逐浪高。
當汪精衛在武漢與共產黨矢誌決裂, 當前途未卜, 死生難料, 毛先生原來也是如此的悵惘, 如此的心事浩茫。
今日,龜山和蛇山,依舊靜靜的鎮守著茫茫大江;面對煙波浩渺的江流,絲絲閑愁,卻在不知不覺中,隨逐連綿的波瀾,一起悠悠。
列車經過蒲蘄...,很快又行進在武勝關,...;居於蒼翠高峻山巒間的武勝關,暮靄漫鎖,雲縈徑紆,於眼前片刻之間便已閃過。
車出湖北並進入河南地面,...穿越漯河市...又是駐馬店市...,這一個個並不熟悉的名字,此刻,穿行在其間, 開始漸漸的多了平曠的黃土氣息;待到車入許昌,又似乎可以聽到歷史的回響,那曾是傳說中的曹操號遣諸侯的地方, 只是, ‘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傳說, 不知是否属真正的史實。
鄭州站裏的鐵軌交錯縱橫, 望去連綿一片, 位居中原的大氣似乎在此盡可體現,同行的幾個同鄉已是到了他們的目的地,簽票後的我卻還須前行; 因為 , 我的路, 還須向西...!
鄭州之後, 再往西行, 鐵路漸漸體現出坡度起來, 中國大陸地形上的三個階梯, 這裏正是向第二階梯緩緩過渡了, 尤其是河南三門峽與陜西渭南之間的坡度, 更為明顯, 探頭出窗, 憑眼直觀即能感覺出鐵軌的坡度, 列車前後各有一個牽引車頭, 雖然是前面拉`後面推, 但在這樣的坡度上, 仍然讓人感覺到列車是在喘氣的爬行。
這裏的風景與家鄉已是迥然不同, 山巒少有綠色, 更惶論蔥蘢; 偶然見到的青稞與其它不知名的作物所泛出的些些綠意, 與江南的滿目蒼翠相比, 只能算是少得可憐...。
------2007. 05.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