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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1 02:53:02瀏覽1218|回應0|推薦1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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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發表於2022年五月號新視聽雜誌
連年創下三大影展佳績的洪常秀,去年推出的《在你面前》,如果說有哪一點最教影迷「訝異」,應該就屬女主角並非由紅粉知己金珉禧擔任。不過,貴為柏林影后的金珉禧,驚喜加入幕後團隊,擔任製片一職,某種程度也算搔搔影迷的癢。 這兩年以《逃亡的女人》奪下柏林影展最佳導演、《引言》獲得柏林影展最佳劇本,產量驚人的洪常秀又以《在你面前》於坎城影展進行世界首映。 電影描述曾當過演員的姊姊尚玉,自美國歸返韓國,寄住妹妹靜玉家中。就在這一天,姊妹晃逛住家附近,遇上兩位路人,路人認出尚玉曾在電視亮相,雙方相談甚歡,隨後,尚玉赴了電影導演宋在元的約,黃湯下肚,宋在元起念幫尚玉量身打造一部短片,更提議相偕出遊拍攝。為委婉拒絕,尚玉不經意透露罹病的秘密。豈料隔天,宋在元來訊表示,昨晚只是被酒精沖昏頭的玩笑話,尚玉啼笑皆非之餘,思索著是否要告知妹妹,自己不久於人世的秘密…… 此般平淡的劇情,乍看之下,有法國叨絮派名導艾力侯麥的影子,片尾虛渺看待生死,也讓人想起安妮華達的名作《幸福》。 中年女性的心路歷程,在當代電影中向來不罕見,自成一格的洪常秀又往往能在極簡的清淡日常中,成全一種百轉千迴,《在你面前》承襲了洪尚秀淡漠、極簡的元素,試以挖掘人性懸於一線的抉擇與錯過。這種近年於日韓風行的極簡風,場景、鏡位令人玩味的反而是「不在場」的指涉——透過諸如咖啡廳、公園簡約元素,女主角的妹妹聒噪卻講話不著邊際、餐桌邊副導演猶豫不定卻陰魂不散,甚至一個突兀的手提袋,皆延伸出諸如淡漠、算計,以及生命中難以言喻的巧合與錯過。重病姊姊尚玉,生命最後一段旅程的「存在」,儼為敘事中,以清淡日常反覆叩問的母題。 兩個路人這組乍看聊備一格的人物,既「認出」姊姊演過戲,又透過俗常的鏡位、稀薄的對話熱情,意在言外地指出一個人的曾經存在,與不復存在。 80年代紅極一時的韓國女星李慧英,透過孓然一身的尚玉一角,穿梭明明僅具備一種身分,卻承擔了多重傷感的女人心靈世界,而她的未婚,彷彿也形成了屋宇空間的偌大回響,是故,她必須不斷移動,不斷找人小聚,她帶點謎樣的來歷,乃至於她內心周折,都透過簡約的場景,擴延了未能言說的故事。 無奈是,以真誠待人,是她最大宿命,面對導演盛情邀約,她說溜嘴,坦言自己「沒有時間」,一語雙關道出絕症真相,她的坦誠,反換來對方一副驚慌失措、露出馬腳,教尚英情何以堪! 尚玉一角,乍看似乎承襲慣過往金珉禧與洪常秀銀幕火花所留下的各種線索,透過這些存留於觀眾記憶硬碟中的大師手痕,觀眾也握擁雄厚的蛛絲馬跡,去推算她可能前往的方向,以及來時路。 尚玉與妹妹尚靜關係疏離,表面互動熱絡,話題只剩下一代、置產,跟不痛不癢的風花雪月,片首與片尾兩場臥室戲,凸顯難以於斗室裡展現姊妹之親的無奈。近距迎視死亡,竟未賦予一個病人,拉近人與人關係的特權。 洪常秀的影像質地,之所以會留下那麼多粗礪與毛邊,是為了成全這一個「打磨」進程,然而,所謂打磨,並不是為了拋光,乃至讓敘事顯得更為光滑、易消化。而是在敘事過程中爬梳這位女性對話當下的性格紋理,提供生命消逝前更多定格的吉光片羽,當人生走到盡頭,許多憧憬被迫中斷,被迫提前定格。尚英的各種匆急、失措,在時日無多的前提下,便顯得啼笑皆非。 表演這個環節,我們注定看不到濱口龍介電影裡那般旗鼓相當、適收反諷的對手戲。洪常秀放棄雕琢演員,以導演宋在元為例,他進出尚英生命,以一個幾乎無表演的也不見得符合所謂本色的演技,輕描淡寫地提出各種生活提案,這種策略便形成了一款讓觀眾放下防備與猜疑的演員語境。 在真實與偽裝之間,人物互有攻防,以「真誠的瑣碎」,褪去了所謂電影感,以另闢蹊徑,偷渡「無加工」的美學內蘊。 這是一部關於記憶抽屜的電影,一個人就算想謹慎鋪排好人生各種步驟,仍可能不慎打開某個抽屜,記憶可能化為猛獸,驚嚇後倒也練就了一把坦然與勇氣,人生尾聲那一記回馬槍,演技精湛的李慧英,以精確洗鍊的情緒,收束了前述種種,她面對親人,從凝視,到定格,終也成全了片刻的完滿,即便遺憾,也沒那麼悲痛了。 或許,影迷不難將他與濱口龍介擅長的對話儀式擺在一塊比較,但是相較於濱口龍介的精緻機巧與機關算盡,洪常秀的電影反而不傾向在每個故事的破口,提出較服膺觀眾情緒需索,換取令人過癮或拍案叫絕的節奏弧線。換言之,他不討好觀眾。 不對味的觀眾認為他影像處理得粗糙、草率,甚至嫌他過譽,亦不難理解。 本片示範了如何在極簡的前提下,成全特定視角的極致。不管美學制高點,抑或人文景框,堪稱各擅勝場。在紛繁特效催人疲乏的現今,簡約,必然是一條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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