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混跡新聞界十幾年，也算是個資深記者，但是沒跑過政治新聞，也不宜對選情做什麼評論。另一方面，我跑了七年教育新聞，自己也是個母親，還做過代課老師，倒是可以談談這次選舉中的種種現象對教養的啟示。

大概選前一個月左右吧，川普總統確診COVID-19，住院三天後宣稱病癒出院，並沒有遵守隔離規定。那天小小豬上完網課以後，在網路上看到一段川普總統回到白宮拍的影片，他在鏡頭前脫掉口罩，然後對著鏡頭比讚。

小小豬問我：「總統為什麼不戴口罩，也沒有待在醫院裡？老師說現在到處都有病毒，大家都要戴口罩，生病的人要隔離兩個星期。」

一時之間，我真不知怎麼回答。真的，遠距教學最困擾的，就是小孩會在網路上看到一些我不希望他看到的東西。我要怎麼告訴他呢？「因為總統不相信COVID-19很嚴重，所以他不待在醫院裡」？好像不太對。「因為總統是特別的人，所以他不用戴口罩」？好像更不對。

想了一下，我說：「因為總統害怕如果自己被病毒打敗了，就會被大家笑，所以要努力做出很強壯的樣子。」

小小豬似乎沒有理解，我補充說：「就像蠻力提一樣！」他點點頭，恍然大悟地說：「總統真是辛苦太辛苦了！」

蠻力提是由經典繪本《愛花的牛》改編成的動畫電影《萌牛費迪南》裡的一頭配角公牛。這個故事的背景設在崇尚鬥牛的西班牙，從小蠻力提的爸爸就教育他：弱者會被嘲笑、會被丟掉、會被做成牛排，所以即使被打掉了一支角，蠻力提還是表現出十分強硬兇狠的樣子。但最後觀眾看到，蠻力提其實才是最害怕的。

川普總統的父親老川普也教育孩子：弱者會被嘲笑、會被丟掉，川普總統的哥哥小弗萊德就是達不到父親期待、被父母拋棄的前鑑。這段往事，在小弗萊德的女兒、川普總統的姪女、心理醫師瑪麗·川普的著作《永不滿足》裡有詳細的描述。因此即使染疫，川普總統選擇的形象不是認清自己的脆弱並謹慎處理疫情，卻是在鏡頭前脫掉口罩表示剛強、表示病毒不會打倒他，恐怕是一種害怕「我如果因為染疫而表現脆弱，就會被人民丟掉」的表現。川普總統的心理壓力想必很大吧。諷刺的是，正是荒腔走板的防疫措施讓美國陷入焦慮，也讓川普最後輸掉白宮。輸掉之後的川普忙著在社群瘋狂放狠話、炒幕僚洩憤，好像金庸筆下自小背負興復大燕皇室重擔、最後神智陷入混亂的慕容復。

靜觀這次大選期間川普總統的種種行徑，我真的覺得，家有男孩的家長，都應該引以為戒。在社會化的過程中被迫接受男子氣概刻板印象、不被允許脆弱的小男孩，就算看似攀上人生巔峰，實則永遠無法真正強大。外強中乾的男孩毀掉的不只是自己，還有身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