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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02/08 11:09:09瀏覽3224|回應0|推薦0 | |
以《東谷沙飛傳奇》探討文學中的族群美學與詮釋 文/by師大地理系學生 潘妍如
每一個民族都必須要有文學,我們必須要延續先祖的文學能量,繼續寫我們的故事在現代。(Neqou Soqluman,2013) 《東谷沙飛傳奇Palisia Tongku-Saveq》是布農族作家Neqou Soqluman(乜寇.索克魯曼)在2008年完成的奇幻小說,而他認為這部小說可說是台灣版的《魔戒》——我無從評斷,因為我沒讀過《魔戒》,但我認為這是一部了不起的文學創作——部分因為作者即是受到電影《魔戒》的刺激產生了創作的靈感。《東谷沙飛傳奇》完全是以台灣原住民布農族的世界觀為想像基礎以進行寫作,也展現了布農族自主且強烈的空間意識和語言意識,但本書又並非僅侷限於「布農族」(Bunun)的族群框架之下,而是回歸或說往更大的Bunun(人)格局發展。以下在簡單介紹小說內容之後即開始分別根據世界觀、空間、語言三點進行討論。 故事的一開始,以遊獵人撒伊努年幼時,部落遭到邪惡巫師馬卡猶的殘害與詛咒拉開序幕,預示著多年後世界將遭逢更嚴重的災變甚至是面臨末日的危機。多年後,撒伊努因緣際會下參與了他期盼已久的月亮之子的誕生,那是關於老人家曾經告訴過他的預言:「如果夜空出現獵人舉弓射月的星座排列時,那晚出生的男孩是月亮的孩子,他將為乾旱之地帶來甘霖,為受傷的靈魂帶來安慰,為黑暗之處帶來光明與希望。」而後故事的重心傾向了月亮之子——普彎。在普彎第一次參加聖山東谷沙飛祭時,書寫著一切人類社會務必遵守的生命禮俗與禁忌規範的沙目板曆上出現了月亮變成太陽這樣無法解讀的預言,從此之後世界開始發生許多差錯和變化,最後人類甚至因著邪惡巫師馬卡猶的陰謀惹怒了天神進而釋放了火魔,讓其佔據了月亮成為另一個太陽。而後,兩個太陽的世界更是加劇了人們的苦難,乾旱與曝曬甚至使嬰孩變成了蜥蜴。普彎因此與一群伙伴出發,要到最高、最靠近太陽的聖山東谷沙飛與火魔對抗以拯救大地之母——月亮。他們在途中遇上了危險也受到了幫助,甚至結識了許多朋友,就這樣從古南島來到了拉蒙鞍。最後,在善惡的決戰中,普彎登上了東谷沙飛,並以塗有自己充滿希望的人之血的箭矢瓦解、戰勝了火魔。
在《東谷沙飛傳奇》一書中出現的地點和空間都是由望鄉部落(作者的家園部落)向外拓展乃至整個台灣島的延伸。每個地名的命取都有它的意涵與文化脈絡,而這些意涵與脈絡都是與土地直覺相關的——例如上一段提到的東谷沙飛;或代表台灣的拉蒙鞍(布農語:Lamongan),有「覆蓋」之意,因為古時候在現今竹山、斗六、名間與南投市一帶(拉蒙鞍的確切指涉範圍)植被茂密繁盛,藤蔓還常覆蓋於灌木叢上,遠看彷彿一個個的斗篷遮覆在大地之上;或意思是「一塊一塊像鏡框的土地」的凱南伐大(布農語:Kainangvata),這指稱的是望鄉部落的耕地,在日據時代集體徒手整地,以田埂堆砌出方形一塊一塊遠看像鏡框的農田——不像仁愛鄉、信義區、溫州街等等,這些源自中國,與台灣土地脫節、思維架空的名稱。 語言是任何一個族群重要的文化載體,但台灣原住民族的語言自從外來政權相繼佔領台灣即受到各種不同的影響。尤其到了日據時期,總督府實行「理番語言政策」並在番童學校教導原住民孩童日語,而後中華民國政府來台,全面推行國語運動且下令在學校禁止講「方言」(除中文以外之語言皆屬方言),導致原住民族語流失問題極為嚴重。現今社會中,離開原鄉部落到都市討生活的原住民越來越多,他們(更別說他們的孩子)漸漸的失去了族語能力;而在部落,全族語環境的欠缺、能完全使用族語的老人家一個個過世,也使得情況不甚樂觀。我認為《東谷沙飛傳奇》的書寫方式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算是提供了另一種可能,它既不是完全的族語也不是完全的中文,卻很明確的是以布農族語為本位。書中大量穿插以族語書寫(中文翻譯、備註)的傳說、古調、禱文等,中文的敘事、對話部分也多以南島語的語法習慣呈現,例如「我了解你的明白」、「你這樣很難過我的心」、「大得連眼睛都裝不滿」等,呈現了相較「正統中文」來說主體性與差異強烈的「學舌」情況。以下節錄小說內文作為說明參考: 遊獵人蹲在流水邊,抓了把泥土撒在大山羊身上,並輕輕地撫摸牠,山羊斷斷續續地喘息、抽搐著,一陣夜風吹過之後山羊忘了呼吸,靈魂隨著夜風消逝、回歸大地,牠的族類便轉頭離去。 遊獵人為此哀悼,他念頌道: Iyo i hi yan… Memasanbut tu sidi, paskupinta su’a isang, Tuzatu uninang dengaz. Na tisuni sak su kadavus, pitia pandian, na-muskun ata pisnanaskal! Na-min’uni asu inak lutbu, malmomopa’ang isaisa tindadangkul. Qaitu, mai maqanimulmul asu ka, luklasi amin’a is utu sikopakopa tesisan. Iyo i hi yan… 譯: (咿喲咿嘿咉…… 曾經強壯的山羊呀,你的呼吸就到這裡了, 真是辛苦你了。 我會為了你釀酒、烹調美味,讓我們一起歡樂。 你將成為我的身體,依然持續奔跑山林。 但,你若感到寂寞,就召喚你所有的親友也一起來吧! 咿喲咿嘿咉……) 《東谷沙飛傳奇》中有許多關於人和生靈之間關係的敘述,例如農耕和狩獵的禁忌、禮俗、規範等,對應到現今社會中人們看待自然萬物以及普遍主流社會對原住民的刻板印象甚至汙名,簡直是兩個不同世界的價值觀。且從頭到尾,所有的空間都以與土地最貼近的名字出現(就連虛構的場景都以傳統命名方式書寫),這種方式成功的將人們拉回了與自然最靠近,有觀察更有互動的狀態,說出政權之外,這片土地的名字。書寫語言中出現的所謂「學舌」也挑戰了中文(主流的官方語言)的純正性,表達出即使是以中文書寫,也能保留屬於原住民的語言、文化樣貌。這部小說不像自我東方主義文學那樣,因為附和著他者的想像進而鞏固了東方主義操作知識與權力的運作模式。我認為這部小說反而可說是對這個在原住民眼中等同殖民政權的中華民國政府做出反擊,奪回自己詮釋文化、詮釋土地、詮釋語言、詮釋靈魂的根本權力,也顛覆了在上位者即掌握定義、書寫或建構知識的權力之形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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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東谷沙飛傳奇》的時間設定是在一個古老而遙遠的神話傳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