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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09/08 00:24:58瀏覽222|回應0|推薦0 | |
(好清楚的思考結構表達!嘆為觀止!) 我以為我失去了他,但是沒有 文/柴靜 來自青若·時光2011-01-11 17:01:57 一.今天跟老范討論本周要播的片子,想起陳虻。 我進台第一天,陳虻問我“你從湖南衛視來,你怎麼看它現在這麼火?” 我胡說八道了一氣。 陳虻指指桌上,問我“這是什麼?” “……煙……?” “我把它放在一個醫學家面前,我說請你給我寫三千字,他說行,你等著吧,他肯定寫尼古丁含量,幾支煙的焦油就可以毒死一隻小老鼠,吸煙的人肺癌的發病率,是不吸煙人的多少倍,吸煙如何危害健康。 還是這盒煙,我把他拿給一個搞美術設計的人,我說哥們請你寫三千字,那哥們給你寫,這個設計的顏色,它的民族化的特點,它的標識寫出來。 我給一個經濟學家,他告訴你,煙草是國家稅收的大戶,如果全不吸煙的話,影響經濟發展,還有煙草走私對經濟影響。” 他看著我“我現在把煙給你,請你寫三千字,你就會問寫什麼呀?” 後來我知道,他經常拍出這盒煙來震懾新人。但是,他最後說的一句話十年後仍然拷問我。 “你有自己認識事物的座標系嗎?有幾個?” 二.採訪完當晚我跟老範聊天,我談起盧安克給我的感受。 她問我“你說咱片子必沒必要這麼深?觀眾會不會不容易體會?” 我想起陳虻審片子,有個編導說不想在片子裡放入思想,“我媽說看不懂”,就放棄了。 陳虻說“思想、你、你媽這是三個東西,現在你媽看不懂,這是鐵定的事實,到底是這思想錯了,還是你媽的水準太低,還是你沒把這思想表達清楚? 我告訴你,你媽是上帝,不會錯。思想本身也不會錯,是你錯了,是你在敘述這個思想的時候,敘述的節奏、資訊的密度和它的影像化程度沒處理好,所以思想沒有被傳遞” 三.他有一句話,我常用來評估自己的片子。 “什麼是好片子?”他說。“你的領導不願意表揚,又找不出理由槍斃,一人在家的時候挺愛看的就是。” 這個話並不出奇。 我當年以為是他是說好節目要尖銳,他說“不是,不是說你把採訪對象不願意說的一句話套出來叫牛逼,把他和你都置於風險之中,這不叫力量。要是拿掉你這句話,你還有什麼?” 他解釋“你的主題要蘊含在結構裡,不要蘊含在隻言片語裡,要追求整個結構的力量。”我當時還不夠瞭解他的意思,沒有再問下去。 今天在徐泓老師編的他的書裡看到他更細微的解釋“這種結構,是如何去建構這個片子中的相關人物,以及相互關係,在這種關係裡呈現出一種深刻。”。 前陣子我一直很困惑,怎麼在《面對面》中去問出動機-----因為發生在頭腦裡的事情很模糊。這次我們採訪盧安克,大量地用了紀實的段落,把他放到與其他人物的現實關係當中去,看看會發生什麼,再來觀察。 不一定做的完善,但是能理解陳虻為什麼說“結論是簡單的,關係是深刻的” 四.一年了,他在去年的今天去世。 我常常想起他。 但總象聽見他說“姑娘,這不是感傷的時候”。 感謝徐泓老師整理他的書稿,我從這本書裡紀錄下來的文字裡,才再一次認識他----從那些我沒來及聽見的話,聽見了沒聽進去的話,聽進去沒聽明白的話裡。 在這本書裡,他說給此刻的我聽“你必須退讓的時候,就必須退讓。但在你必須選擇機會前進的時候,必須前進。這是一種火候的拿捏,需要對自己的終極目標非常清醒,非常冷靜,對支撐這種目標的理念非常清醒,非常冷靜。只有你非常清楚地知道你的靶子在哪兒,退到一環,甚至脫靶都沒有關係。環境需要你脫靶的時候,你可以脫靶,這就是運作的策略,但你不能失去自己的目標。” 我以為我失去了他,但是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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