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專題]解讀超強大國中國的內心（三）農民問題

為新中國做貢獻農民得到了什麼回報？

江西省萍鄉市=朝鮮日報特派記者 崔有植 (2011.01.12

2004年1月，一本書震驚了全中國。這本書就是透視安徽省農村問題的長篇報告文學《中國農民調查》。

家庭平均收入只有700元人民幣；到了春節也聽不到爆竹聲的寂靜山村；因抗議苛捐雜稅被公安毆打致死的農民；被診斷為前置胎盤，但因為沒有3000元的治療費而年僅28歲就香消玉損的孕婦；儼如土皇帝，把暴力和掠奪視為家常便飯的鄉村幹部……沉醉于高增長帶來的樂觀情緒中的中國社會面對這本書揭露的農村慘狀目瞪口呆。

這本書在出版40天後就被禁。中國政府急忙出臺廢止農業稅和向農村醫療、教育支援數千億元的緊急對策。

這本書向中國社會正式提出了農民、農村、農業“三農”問題。該書的作者是擁有“國家一級作家”之稱的陳桂棣和他的妻子吳春桃。他們為了寫這本書把出生不到7個月的孩子交給外婆撫養，從2000年開始歷時3年多輾轉安徽省農村取材。

從這本書面世已過去6年。那麼現在的中國農村又發生了什麼變化？陳桂棣說：“中國農村問題依然存在，甚至還出現‘農民工’這個定時炸彈。”

記者在去年12月末見到了居住在中國南方江西省萍鄉市的陳桂棣夫婦。萍鄉市是一個人口只有40萬的小城市。在書房裏記者看到了翻譯成英語、日語、西班牙語、葡萄牙語等各種語言的《中國農民調查》，但沒有韓語版。陳桂棣說，現在每年花4個月時間到中國各地考察，為寫作做準備。以下是記者對陳桂棣的採訪摘要：問：這本書出版後中國政府取消了農業稅並加大了對醫療、教育、養老領域的補貼。中國農村有何變化？

“確實有積極的變化。取消農業稅已超出單純的取消農業稅的範疇。多如牛毛的地方政府雜稅也消失了。如今無論發生什麼事，也不能洗劫農民的口袋了。但仍有待解決的問題。那就是，即使中央政府出臺好對策，也很難落實到農村。中央發放數千億，但真正到下面的卻寥寥無幾。中間各級行政組織運作不暢，因此中央政策很難走出中南海。”

問：農民負擔為何日益加重？

“中國農村改革有三個轉捩點。分別是1984年、1994年和2004年。1984年，改革開放政策的推行使人民公社體制瓦解，家庭承包責任制得以確立。雖然土地面積不是很大，但個別耕種的土地誕生後，產量大幅提高，從而開創了生活相對穩定的黃金時期。1994年，中央政府為了確保經濟開發所需資金而果斷推行了稅制改革，大舉將稅收從地方轉移到中央。從這個時期開始，農民生活變得艱難。為了填補資金空缺，地方政府胡亂徵收稅金，這加重了農民的負擔。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2004年才消除。”

問：為何城鄉居民的收入差距不斷擴大？

“城市居民從出生時起國家就開始撫養。生老病死、就業、生活，國家都會負責。而農民根本沒有這樣的待遇。中國的工業化和城市化是靠農民的鮮血和汗水實現的。城市和農村之間現在還存在價格差距。農產品現在根本達不到市場價格。為了防止城市居民的工資上漲，故意控制價格。相反，城市生產的產品卻以高價賣給農民。幫助共產黨解放中國的是誰？中國改革開放也是從農民開始的。雖然對改革做出最大貢獻，但卻什麼都不能奢求的就是中國農民。我們夫婦花費3年多時間和5萬元人民幣寫書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問：過去幾年裏農村不斷有人為抗議拆遷而自焚。原因是什麼？

“這是地方稅收不足引發的問題。俗話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地方政府也要發展，也要吃飯，但現在的政策使他們無法再掠奪農民的腰包。於是他們開始把目光轉向地方的土地。憲法規定，農村土地不歸國家所有，而是農民共有的土地。地方政府支付廉價的補償，將土地變成國有土地後賣掉。一次能賺上百、上千萬，誰能不做？”

問：您覺得應該怎樣解決農村問題？

“應該把土地所有權歸還給農民。過去雖然高喊‘打倒地主分土地’，但實際上土地從未到過農民手中。什麼合作社、人民公社，土地又變成了集體所有。農民只有權利借用集體所有土地來耕種。而且還要向國家交納農業稅。這和封建社會的皇糧國稅有何不同？2008年召開中國共產黨第十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簡稱十七屆三中全會）時，曾出現‘提高國民財產性收入’的言論。對於農民來說，最大的財產是什麼？就是土地。現在還有很多人被‘土地私有權是萬惡之源’的思想所束縛。”

問：有人指出，如果把土地分給小農，他們最終會淪為貧農？

“專家們說，家裏出現病人或孩子要上大學時，農民可能輕易就賣掉土地。但這只不過是城市人的想法。土地對於農民來說是生命的一部分，因此不會輕易賣掉。退一步說，身患癌症的老人，為了籌錢治病可能會賣掉土地。即使如此，擁有受到法律保護的財產，對農民不是更有利嗎？”

問：是否回去過寫書當時去過的地方？有怎樣的變化？

“為了調查農民工問題，去過一次。現在，農村只剩下老人、兒童和婦女。政府出錢還蓋了漂亮的房子。但我認為，這些錢應該為城市農民工建低廉的出租屋。現在的農民工與以往不同。以前農民工的最大夢想是，在城市咬牙受苦掙到錢後，回到老家蓋新房，看著孩子結婚。但熟悉城市現代化的年輕農民工，已無法再返回農村。因此，農村問題已發展為城市問題。原先的‘三農’問題發展為包括農民工問題在內的‘四農問題’。”

問：進城的農民工子女現在怎樣？

“農民問題也包括這些人。農民工問題十分嚴重。農村面積大，人口分散。因此，即使出現騷亂，也不會掀起多大的風浪。但城市不同。近幾年內城市發生大規模示威的次數每年都達到兩位數。目前農民工人數達到2億多。如果不好好解決住宅、醫療、教育等問題，其爆發力將非常嚴重。”

問：在中國農村中，不是還有像江蘇省華西村一樣，農民在集體土地上開工廠，並以股東形式分紅的農村嘛？

“華西村只是政府的宣傳物，並不能說是好榜樣。這只是巨額投資的人為產物。進一步說，在華西村只有部分農民富裕，在這裏工作的其他地區出身的農民工，也是充當低薪苦力。與其相比，有眾多鋼鐵廠的江蘇省永聯村更好。有這樣一句話，‘無工不富’。農村想要富裕，需要製造業。另一種方法是，擴大每戶的耕地面積，以穩定農業。現在每戶耕地面積只有2到3畝，這明顯不足。政府不應該收回農民工進城後所留下的土地，應允許農民間相互交易，來擴大耕地面積。也有這樣一句話叫‘無農不穩’。農村是國家安定的基本。”

問：《中國農民調查》賣出了多少本？

“據出版社推測，包括盜版在內約有1000萬本。該書於2004年1月6日在北京出版，到同年2月17日被禁。但流入農村的書並沒能完全收回。朝鮮日報中文網

[新年專題]解讀超強大國中國的內心（三）農民問題
“底層文學”觸及農民工悲慘城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