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往拉薩的行程
01
箱型車往雅安的路上奔馳。
張揚說：「這一路上的風景相當不錯喔！大山大水，氣勢磅礡雄偉。」
安妮說：「我知道，先前在我父親的相簿冊裡見過。」
張揚說：「你們美國的大峽谷，我在月曆照片上看過，跟這裡的感覺不一樣，但
都很壯觀。」
安妮說：「你們這裡治安比較好，我們那兒槍枝取得容易，每天新聞裡都免不了
有一些警匪槍戰新聞。」
張揚驚訝說：「那真是不可思議呢！在我們這裡，老百姓是不准許持有槍枝的。」
美多說：「以前感覺美國很遙遠，在地平線的那一頭。以後有機會，真想去美國
見識一下。」
札希有感而發說：「美國其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美好，有色人種仍然受到某種程度的歧視，黑人仍是經濟上的弱勢族群。」
張揚說：「這二十年來，中央對西藏地區相當重視，各項建設突飛猛進。觀光產
業逐漸成為我們藏民主要的經濟支柱。」
札希說：「所以囉！你有份地陪的收入。」
張揚愉悅地說：「說得也是啦！教授。」

02

箱型車來到雅安，天空飄著毛毛細雨。識途老馬的張揚，把三人帶到一家藏族餐館，這家餐館札希跟他來過幾次。一行人進到餐館，老闆熱情招呼：「張揚、札希教授，歡迎諸位。」

幾桌客人不約而同瞧著紅頭髮、洋人五官輪廓的安妮。
札希說：「先來一壺酥油茶，暖暖身子。」
張揚說：「還要兩斤風乾氂牛肉，一盤奶渣糕。」
老闆說：「好的，諸位請稍待片刻。」
老闆轉身往廚房去。
張揚說：「雅安素來被稱為雨城，這裡位在印度洋季風迎風坡上，經常下雨。風乾氂牛肉和奶渣糕是這裡的名產。」
美多說：「安妮，奶渣糕風味獨特，是咱們藏族美食，妳一定會喜歡的。
札希也說：「入境隨俗，妳得盡快適應族人的飲食習慣。」
安妮點頭微笑。
老闆端來一只盤子，把風乾氂牛肉和奶渣糕擱上桌面。跟在身後的伙計，把一壺調勻的酥油奶茶擱上桌。
老闆說：「諸位請慢用。」
安妮模仿三人，以手指抓取奶渣糕，送進嘴裡。
美多問：「滋味不錯吧？」
安妮摀著嘴，微笑著點頭。

03

傍晚，箱型車抵達理塘，一行人在縣裡的理塘寺借宿。
住持禪房裡，住持旺秀仁波切和札希坐在蒲團上聊著，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映照在紙窗上。
「札希教授，那卷倉央．嘉措情詩手稿，你有進展嗎？」
「拉薩的布達拉宮、鄰近的大小昭寺等，還有周邊牧民部落，我都地毯式地查訪過，都沒有手稿的訊息。」
「你不妨往西走訪日喀則扎什倫布寺，或許會有所發現。」
「我的確有此打算。」

「你的苦心，我相信佛祖感受到了，祂會在適當時機，給你一些提示。」
「感謝旺秀仁波切開示。」

04
札希和安妮父女，在理塘寺的院子裡散步。
「安妮，妳聽奶奶提過七世達賴喇嘛格桑．嘉措吧？」
安妮點頭說：「聽過。」
「格桑．嘉措是繼承我們先祖倉央．嘉措轉世活佛，理塘縣正是他的出生地，算起來和我們家族有些關聯。」
「父親，老祖宗的那卷情詩手稿，會不會跟這裡有關？」
「這條線索，十幾年前我就著手調查過，但沒查出任何可能的關聯。這裡的住持旺秀跟我相熟，一直幫我留意著手稿的消息。我的直覺研判，那卷手稿應該還留在西藏境內，可能就在拉薩或附近城市，甚至是牧民部落裡。」
「這樣聽起來，要找回那卷手稿，真如海底撈針，只能期待奇蹟了。」
札希正色問：「安妮，在我有生之年若沒找到，妳願不願意接手呢？」
「父親，我願意接下這份使命。」
札希微笑說：「有妳這句話，我就死而無憾了！」

05
客貨車來到東達拉山口，因電瓶冒煙而拋錨。天色近黃昏，車上的美多和安妮情緒有些不安。張揚下車，走到車頭前，掀開引擎蓋檢查，然後繞到後車箱，取出衛星天線，撥打手機找到熟識的修車廠。
「我是張揚啊！我的車拋錨在東達拉山口，電瓶燒壞了。」
「從我這兒芒康送料件過去，那也得大半天才到得了啊。」
「那你幾時送電瓶過來？」
「我待會兒差伙計連夜給你送去，約莫早上七、八點到達山口。」
「好！我等著呦！」
張揚收起衛星天線，走到車門邊：「這裡是川藏線上最高點，海拔超過五千米。很抱歉，今晚咱們得在這裡搭帳蓬，紮營過夜囉。」
美多憂心問：「這裡荒山野嶺的，入夜後不會有狼群嗎？」
札希安撫說：「別擔心，咱們生一堆營火，不只可以保暖，狼群見到火光，也不敢靠近來。」
三人下車，安妮拿出攝像機，忙不停地拍照。從高入雲天，白雪皚皚的東達拉山口極目遠眺，川藏公路和瀾滄江似兩條晶亮的絲帶，在千山萬壑之間迴旋擺蕩。
張揚自後車廂陸續取出一箱礦泉水、一袋乾糧和帳篷睡袋，札希和美多幫忙把這些物品，搬到不遠處背風的山坳。

06
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兩個男人一起動手把帳篷搭起來，女孩撿回一些乾柴，升起一堆柴火。四人圍著柴火，張揚把礦泉水和乾糧分發給三人，啃著酥油餅、嚼著乾肉條配礦泉水。
隨後，張揚拿出一把胡琴。
張揚說：「咱們來唱幾首小曲兒，娛樂一下。」
張揚拉著「康定情歌」，札希和美多跟著旋律哼唱著，安妮跟著鼓掌打節拍。
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雲喲
端端溜溜的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喲
月亮彎彎，康定溜溜的城喲~~

李家溜溜的大姊，人才溜溜的好喲
張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喲
月亮彎彎，看上溜溜的她喲~~
張揚眼睛盯著安妮，歌聲裡透露著一份柔情，安妮並未察覺；美多察覺到張揚似乎對安妮懷有情意，心裡不免有些醋意：「這個張揚，以前把我捧在手心上，嘴巴甜的很，一見到安妮，看準人家從美國回來，就魂不守舍…」。

07
次日上午，伙計送來新的電瓶，張揚把引擎蓋掀開，換上新電瓶，順利發動車輛。張揚付錢給那伙計，伙計驅車離去。四人一起把收拾好的帳篷、睡袋搬上後車廂，客貨車繼續啟程。
客貨車進到林芝，筆直的柏油路318國道，路況相當良好。

張揚打起精神說：「再過半天車程，咱們就到拉薩了。」
後座的安妮睜開惺忪睡眼，望著窗外風景。
客貨車進到市區，已是黃昏，張揚把一夥人送到旅館門口，卸下行李。
札希三人下車，提著行李跟張揚進到旅館。張揚跟櫃台伙計交代了幾句，轉身走回來。
「明天上午八時，我會過來帶你們逛街導覽。」
「這趟旅程偏勞你，張揚。」札希說完，遞給張揚一疊紙鈔。
「應該的，咱們都老朋友了。」張揚數都沒數，就揣進長褲口袋。
「晚餐我會帶他們去街上吃。」
「那我先回老家一趟囉，明天見。」張揚跟三人揮手，轉身離開。櫃台伙計把兩把鑰匙交給札希和美多。
札希三人上樓，各自進到臥房，放下行李。
安妮走到窗邊，望著黃昏時的市區。
「沒想到這裡比想像中還要進步繁榮，完全是現代化的城市景觀。」
身後的美多說：「拉薩的確發展得很快，每趟回來感覺它一直在改變中。」

 第六章、拉薩八角井街商場上的相遇

01
上午，張揚陪著美多、安妮，在拉薩市區著名的八角街商場逛街，安妮走到一攤賣佛像畫的攤位前，專注地看著掛出來的兩幅畫像。
安妮心想：「這幅文成公主的畫像，五官跟我還真神似呢！有這麼巧合嗎？」
這時，身旁一個五官端正、身材英挺、穿漢族長袍的青年，正專注地盯著安妮，這青年正是湯懷民，藏名叫「德格‧格桑」。
安妮抬起頭，和懷民四目相接，安妮覺得這青年的五官面貌和圖像裡的松贊干布相當神似；懷民同樣覺得安妮像是他臨摹圖畫裡的文成公主。
安妮手指著那兩幅畫像：「老闆，請問這兩幅畫像要多少錢？」
老闆說：「這兩幅是展示用的非賣品，妳挑選別的吧。」
懷民一手拿起帽子，禮貌性地欠身微笑：「姑娘，妳請稍等我，我去幫你溝通一下。」安妮聽懂漢語，但一時間不解懷民用意。
懷民跟畫攤小販以藏語交談幾句，小販立即把那兩幅圖畫捲起遞給青年，青年把這兩幅圖畫遞給安妮。
「給妳，和妳結個善緣。」
安妮微笑著收下，望著那青年，心中對這青年生出一份好奇。

02
安妮和懷民邊逛街聊著，安妮手上提著一只紙袋，紙袋裡裝著那兩卷人像畫。美多和張揚跟在兩人身後，張揚視線一直沒離開安妮。
「我叫德格‧格桑，Nice to see you！」
「我叫Any，來自California。」
「跟我想的一樣，妳來自海外。初次回來西藏？」
「是啊，我回來找我父親，跟他一起回到西藏，這裡是我祖母的故鄉。」
「歡迎啊！我成長於台灣，我祖父是藏族人。大學美術系畢業後，回來家鄉服務同胞。」
安妮好奇問：「你來自台灣？」

「是啊！49年我爺爺去了台灣，住在市郊區的陽明山。」

「我旅行去過台灣，陽明山我到過，那時正值三月花季，印象深刻。那你怎麼會回來這裡？」
「我爺爺過世前幾年，台灣當局開放回大陸探親，爺爺帶著我父親回到西藏探親。去年底，我自願擔任援藏幹部，回到西藏協助文物局整理藏密佛教圖畫壁畫。」

安妮感興趣問：「整理藏密佛教圖畫壁畫？」
「妳手上的人像畫，就是我臨摹原畫的作品。」
安妮略顯驚訝問：「你臨摹原畫的作品？」
「是啊！我初見妳時，覺得妳的五官和文成公主相當神似。」
「喔？真的很像嗎？」
「是啊！有機會我帶妳去小昭寺，看那兩幅唐人原畫。」
「好啊！不過，我特地回來西藏，其實是要蒐集研究藏密佛教圖畫壁畫，作為博士論文主題。」
「那我肯定幫得上忙，給妳我在小昭寺的研究室及手機號碼，有空妳來找我，我那兒有些資料可以備份給妳。」格桑遞給他一張小名片紙。

「那我可得好好感謝你！」
安妮對這位素昧平生的青年，竟有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旁冷眼觀察的張揚，心中不禁有些醋意。
「安妮，前面那幾條街值得去逛一下。」張揚手指著前方。
安妮說：「你帶路囉。」
安妮被張揚帶開，格桑望著安妮三人離去的背影。

03
三人繼續逛街，逛到賣紀念品攤位，安妮挑選著，美多一旁出主意，張揚幫安妮跟小販討價還價，安妮跟小販買了兩對天珠手環和兩串項鍊。
三人經過一家賣藏族服飾的商店，安妮走進去，張揚和美多跟進去。
安妮挑選著，美多一旁出主意，安妮選購一套藏族衣服，張揚熟門熟路，跟店家套交情。
「她是我自家妹子，巴查，你給價得實在些。」
「張揚哥，就批發價加一成，總不能要我賠錢賣。」
「不行！巴查，我帶多少客人來你店裡，這面子你得做給我。」
巴查苦笑說：「好啦好啦！算我怕你，200元整數，這是工廠給的批發價，不能
再低了。」
張揚滿意說：「好！哥兒們，夠義氣，這帳算我的。」
一旁的安妮立馬說：「不行！衣服是我要買的。」
張揚掏出皮夾，取出兩張百元鈔，要遞給老闆巴查，被安妮攔下。巴查看著兩人，想了一下，收下安妮給的鈔票。身後的美多，看著不禁皺起眉頭。

04
在張揚引領下，三人爬上長長參訪道，往布達拉宮。
張揚貼心問：「還走得動吧？安妮。」
安妮喘息著點頭，一手摸著胸口。美多跟在安妮身旁，不時出手攙扶。
張揚說：「腳步放慢些，就當是散步。」
三人進到紅宮，安妮很細心地參觀藏密文物，不時跟張揚、美多提問。兩人細心回答安妮。
三人來到轉經輪長廊，兩女跟著張揚轉動經輪。三人轉過經綸，來到庭院。
張揚問：「美多，妳知道轉經輪的作用嗎？」
美多說：「這我在書上讀到過，轉經輪的功德可成就修法的一切順緣，消除宿世
所累積罪障，遠離疾病苦厄。」
張揚微笑點頭說：「妳有概念，大致上就是這樣囉！」
安妮好奇問：「真有那麼神奇嗎？」
張揚說：「長輩們一直是這樣說的啊！」
同一時間，在一處遊客廂房裡，札希和紅宮裡一位相熟的執事喇嘛斯郎‧澤仁，圍著小方桌，對面盤腿而坐。
「教授，這趟回來藏區，目的還跟以往一樣嗎？」
「是啊！澤仁師兄，我此行仍將繼續訪查倉央先祖情詩手稿。」
澤仁語帶玄機說：「我前陣子夜觀星象，發現由松贊干布和文成公主轉世的一對青年男女已出現在西藏，我預感你此行必將有所收穫，若能先訪查到這對男女

，或許有可能找到失落的那卷倉央嘉措情詩手稿。」
札希聽了，心情為之一振。
澤仁喇嘛從檀木盒裡，取出一只信物給了札希。
「教授去日喀則路上，若有需要拜訪寺廟，可向住持出示此信物，彼等會以上賓之禮招待你。」
札希雙手恭敬領受：「感恩師兄大力協助。」

05
回到下榻旅館，安妮和美多同房。
安妮梳洗後，在窗前望著月光下朦朧的山色出神。悠悠聽見對街傳來歌曲，賣佛教用品店家播放音樂光盤，唱歌的女子聲音柔美清亮，身旁的美多剛洗過頭，拿著大浴巾擦頭髮。
「這首情歌是情僧倉央．嘉措寫的情詩其中一帖。」
安妮問：「喔？妳讀過「情僧」的情詩？美多。」
美多說：「是啊！倉央．嘉措如果不是轉世達賴，他會是一個浪漫的詩人。妳聽過帝王詞人李後主嗎？」
安妮點頭說：「聽過。」
「倉央．嘉措的浪漫但悲情的遭遇，和李後主相似，都是過不了情關。」
安妮跟著喃喃而語：「過不了情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