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牆面上的倉央情詩作者
01
次日近午，張揚帶他們來到大昭寺附近，一夥人進到一家藏人開設的餐飲店用餐。

點好餐飲後，安妮去上洗手間，回程經過一片牆面，牆面上張貼著許多遊客留言，其中一則留言是以藏文寫的倉央．嘉措的情詩作品，署名引起安妮注意：

給Any：
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裡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裡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裡不增不減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裡
安妮：(OS)這不就是昨晚聽到的那首情歌？
安妮留意到底下一行題字「德格‧格桑抄錄」，想起昨日在畫攤前相遇的那個帥氣的藏族青年，和他那神似松贊干布的五官，心裡不免有一份想要再相見的期待。
回到座位，安妮喝著咖啡，表情有些恍神，沒聽見父親札希問她話，直到美多拉她衣袖，她才回神。
札希問：「昨晚，妳聽到老祖宗寫的情歌嗎？安妮。」
安妮點頭。
札希欣慰說：「倉央．嘉措的情詩，經過三個世紀，至今仍深植人心。」

02
札希一行人進到大昭寺參觀。
「我去一下洗手間。」安妮走到側門出口處外，撥打格桑手機。
「請問是德格‧格桑嗎？」
「我是，妳是安妮？」
「是，我在大昭寺正殿側門出口。」
「好的，我立馬去接妳。」
才幾分鐘光景，格桑就出現，向安妮揮手。格桑快步走到安妮面前。
「先去我研究室，給妳看一些我蒐集的壁畫佛像。」
安妮跟著格桑，走石板小路拐了兩個彎，來到一排廂房前，兩人進到廂房。格桑領著安妮來到長桌前，指著桌面上那幾疊壁畫佛像圖畫：「這些是我蒐集的壁畫臨摹畫，都分類編碼，分批進行研究。」
安妮的注意力被牆上兩幅畫作給吸引住，正是格桑送給她的松贊干布和文成公主畫像。
安妮手指著說：「牆上這兩幅畫作，就是你上回給我的，我想看這兩幅畫作的原畫真跡。」
格桑說：「這兩幅畫作都是我臨摹自壁畫的，而壁畫就鑲在隔鄰的小昭寺內殿牆壁上。」
「那麼，請你帶我去看那兩幅壁畫，好嗎？」
「好的，妳隨我前往。」
兩人離開研究室，來到小昭寺大殿，格桑指著左側牆面上的兩幅壁畫：「就在那片牆上。」安妮順著格桑指引，來到左側牆下，專注地望著那兩幅壁畫。
「妳看，文成公主的五官儀態，跟妳一個模樣。」
安妮轉頭，對著格桑嫣然一笑。
安妮心想：「這會是巧合嗎？還是別有深意的指引？」
一旁正在誦經的一位老喇嘛貢嘎‧索南仁波切，目不轉睛盯著安妮，隨即停下來。趨前向安妮合十行禮再三。

安妮正感詫異，老喇嘛隨即對著兩人以藏語說了一長串話：「你是松贊干布轉世，你身旁的女子是文成公主轉世，你們回來這裡，一定是佛陀交付你們任務，你必須善待這女子，她會是你這世的妻子，從千里之外前來尋你。」
聽完老喇嘛如此預言，安妮面露驚訝，對這喇嘛的預言覺得不可思議。
格桑心想：「我該如何讓安妮知道，這段前世今生的姻緣…。」
這時，老喇嘛索南把格桑拉到一旁說：「格桑大德，我預感你將來會遇到一個生死交關的劫難，到那時你務必要回來這裡找到我，也許我能幫你度過此劫難，讓你繼續這一世該完成的使命。」
格桑說：「感謝索南仁波切提示，我會牢記在心。」

03
大殿裡，札希三人等了安妮好一會兒，札希不免焦慮。
「這小妮子跑哪兒去？說去洗手間，一下子就不見人影。」
「我去洗手間找看。」美多快步走向洗手間，隨即走出來：「安妮不在裡面。」
張揚問：「會不會走失了？咱們分頭去找。」
札希說：「好吧！咱們分頭去找，找著人，就撥手機通知。一刻鐘後，回到這裡。
札希三人分頭去找安妮。
過了一會兒，格桑和安妮一起出現在大昭寺大殿內，札希總算鬆了一口氣。
「在寺裡迷路，遇到格桑。」
「札希教授，幸會。」
札希訝異問：「你們倆認識？」
格桑說：「就昨天，在八角井老街上。」
一旁的張揚見到格桑，直覺其中事有蹊蹺，一臉狐疑地直盯著格桑。
札希微笑說：「那我就不用介紹囉！這一年來，格桑提供了許多壁畫資料給我，他很用心地投入蒐集和整理研究西藏佛教壁畫的工作。」

04
旅館臥房裡，安妮靠在窗口，望著黃昏時分的街景，腦海中浮現那首倉央．嘉措的情歌：「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裡不悲不喜…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裡」。隨後，安妮取出紙筆，靠坐在窗口陽台上，一字一句寫下一首詩。
《顛倒夢想》
寺院的鐘聲，自我身體內爆開╱如熟透的漿果，逐一迸裂╱我聽見血管裡紅血球╱相偎著傳遞密碼╱關於活著，那本封印著靈魂奧義╱燙金的線裝書，我剛從加州╱從風和日麗的陽光海岸回來╱我的脂肪飽含氧氣，等著被╱禪機點燃
，於是我吐納天地╱在火球裡完全淨化╱頓悟，成一縷煙一朵雲╱一片倒影清澈的湖鏡

佛曰：不可說╱除非心意相通，你哀愁的前世╱延續著我漂泊如風╱握手時感到虛無的今生╱而這只是一場夢，一回無關來世╱有情與無情的線上遊戲╱
閉門謝客，我沒打算關起窗來寫回憶錄╱那些雪月與風花，一旦敲開╱夢的硬果核，其實╱不過是幾卷浪漫的詩詞╱幾篇離奇的故事╱而陰陽兩隔，人與鬼終究殊途

此情可待，只是當時已惘然╱我仍困頓在情繭裡╱還沒參透人世的滄桑╱直到有人，自來世喚我╱說羽化總在體會無常與變態之後╱放下一切受想行識╱遠離顛倒夢想╱那時，自會有佛陀渡我╱般若波羅密多……

床邊的美多，正在翻閱安妮帶來的那本《西藏密宗壁畫浮屠圖冊》。

05
安妮離開旅館，來到附近的那家餐飲店，走到那面牆，把剛寫的那首詩貼上去。
安妮到櫃台點了杯咖啡，在角落裡喝著咖啡，回想小時候和祖母卓瑪的點滴…。
加州柏克萊大學城附近，倉央家庭院角落，在剛整好的耕地上，祖母卓瑪正在播撒種青稞種子，一旁穿著連身小洋裝的小安妮手持小鏟子，臉上手上沾著些泥巴。
小安妮好奇問：「奶奶，這些種子會長出花兒來嗎？」
卓瑪說：「這些種子會長出一株株青稞來，就跟小麥一樣開出一串串細小花穗，結出穗狀顆粒，把果穗曬乾拍打，顆粒研磨成粉，這是家鄉人們主要的糧食。」

這時，張揚走進咖啡廳，發現正在沉思默想的安妮，點了杯咖啡後，張揚走過來，坐在安妮對面。
「妳有心事？」
安妮微笑說：「想起小時候的一些往事。」
張揚關切地問：「回來西藏，能適應這裡的高原生活嗎？安妮。」
安妮點頭。
「妳幾時會回去加州？」
「這趟回來，是為找尋遺落的傳家之寶：《倉央．嘉措情詩手抄本》真跡，在沒找到之前，我會待在這裡一陣子。」
張揚熱心地說：「妳說的那個《倉央．嘉措情詩手抄本》，聽起來應該是重要的古籍文物，剛好我有老朋友在這裡的文物局工作，我會去找老朋友，讓他們幫忙打聽。」
安妮說：「謝謝你，如此熱心幫我。」
張揚謹慎地探問：「那個兩度和妳交談的藏族青年，妳跟他好像很談得來…。」
安妮淡然說：「剛認識的朋友，彼此有些共同話題，就這樣囉。」
這回答讓張揚心裡還是不踏實，但他不便再追究下去。

第八章、張揚無意間引狼入室
01
次日上午，張揚去文物局找老朋友李明，兩人在訪客室外聊著。

「李明，我想請你幫忙私下打聽一件有來歷的文物。」
「揚哥，你難得開金口，說說看，是怎樣來歷的文物？
「《倉央．嘉措情詩手抄本》真跡。」
「我聽過有這件文物，但在局裡這些年我從來沒見過。如果這本真跡還在，肯定是價值不菲的國寶級文物。」
「你的意思是，文物局裡沒收藏這件文物？」
「如果有收藏，我一定有機會見識，你忘了我的工作是文物的數位化處理。是誰讓你打聽這件文物的？」
「是一位教授，倉央．嘉措的後人，我的老客戶。」
李明心想：「若能找出這件國寶級文物，那可是大功一件，我不如將計就計，順藤摸瓜，利用張揚這條線索，找出這件文物。」
「揚哥，你就說我願意私下提供協助，請你安排我去見這位教授。」
張揚想了一下說：「那我先問過教授，他若同意，回頭我領你去見他。」

02
張揚離開後，李明隨即進辦公室跟主任噶爾‧達瓦報告此事。
「……主任，我的想法是，咱們就順藤摸瓜，利用張揚這條線索，找出
這件文物。」
達瓦說：「你的辦法可行，你就跟著倉央．嘉措的後人明查暗訪，盡快把這件具有歷史意義的文物給找出來。倫珠．央金跟著你去，一起執行這件任務。」
一旁的央金說：「是，主任。」
「我會出具一份公文書，讓你們可以隨時調動境內公安局人員，協助你們取回這件文物。你們兩個要好好表現，行動機敏些！」
李明和央金兩人，有默契地同聲說：「主任，我們會全力以赴！」

03
張揚來到旅館，跟櫃台人員招呼一聲，就上樓找札希和安妮父女。札希不在，張揚到隔壁房找安妮。
「安妮，我剛從文物局過來，老朋友李明說尋找那件情詩手稿，他們可以提供必要的協助，就等教授點頭，我來安排雙方見面。」
「張揚，你真的很熱心。等我父親回來，我會跟他說去，這事麻煩你去安排囉！」
張揚滿意地微笑說：「只要幫得上忙，我義不容辭。」
一旁的美多，心裡直覺得這事不妥當：「尋找情詩手稿，安妮怎麼會牽扯上文物局？札希老師多年來，訪查行程一直很低調，就是不想引起官方注意，給他們機會插手。當著安妮的面，我就先別表示意見，澆張揚的冷水，等老師回來再做處理…。」
札希剛回到旅館房間，美多就敲門進入。札希背對美多，擰毛巾擦臉。
「老師，你應該還不知道張揚將安排文物局的官員，來見你吧？」
札希掛回毛巾，轉過身來，驚訝問：「文物局官員？這怎麼回事？」
「我聽張揚和安妮對話，似乎是張揚自告奮勇，聯絡了他在文物局的朋友，說要幫老師找回那卷失落的情詩手稿，而安妮也認可了張揚的做法。」
札希憂慮說：「安妮這ㄚ頭，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嘛！跟著張揚瞎起鬨，這下子驚動了官方，恐怕往後我們的行程，會被官方給盯上。」
「那麼，老師有什麼因應的對策？」
「妳立馬去把ㄚ頭找來，我跟她說清楚其間的利害關係。
「好的，我這就去」美多轉身離開。
札希雙手交叉抱胸，表情凝重。
安妮和美多進到房間裡，美多把門帶上。
「安妮，張揚去聯絡文物局官員來見我，不會是妳出的主意吧？」
「不是，張揚說他文物局的朋友，可以提供我們一些必要的協助，我就答應了。」
札希拉下臉責問：「妳聽過《引狼入室》這個寓言故事吧？」
安妮點頭說：「聽過，莫非…」
「妳讓文物局的官員知道我們父女正在找尋情詩手卷的線索，後果就是引狼入室。」
從父親異常嚴厲的表情，安妮驚覺到自己做錯事，給父親添了麻煩。
安妮懊惱說：「Daddy，對不起。」
「每次我回來西藏，雖然都會找張揚開車接送，但我從不讓他知道我正在訪查情詩手卷，我如此低調行事，就是不想驚動官方。」
「那我跟張揚說去，就不需要他朋友的協助了。」
札希搖手說：「太遲了！官方一旦聽到我們正在找尋這份手卷，就像蒼蠅沾上肥肉，肯定不會善罷干休的。」
安妮望著父親憂心的表情，跟著忐忑不安起來。

04
格桑進到那家餐飲廳，在那片牆上看到安妮留下的那帖詩，駐足閱讀。格桑平靜的心情，起了波瀾。他雙手捏握，臉上出現奕奕的神采。
此情可待，只是當時已惘然╱我仍困頓在情繭裡╱還沒參透人世的滄桑╱直到有人，自來世喚我╱說羽化總在體會無常與變態之後╱放下一切受想行識╱遠離顛倒夢想╱那時，自會有佛陀渡我╱般若波羅密多……
格桑複誦著，自言自語說：「安妮，遇見妳是我今生最美好的運氣，我會好好珍惜的。」

旅館裡，安妮斜靠窗口，望著街景撥打張揚手機。
「張揚嗎？」
「我是，妳是安妮？」
「嗯，我跟父親商量過，他說這是我們自個兒的家務事，就不勞駕你朋友協助了。」
「可我都跟對方說好了，這下糗囉！」
「父親不想把事情弄複雜，只好對你說抱歉。」
「好吧！我跟朋友說去。」
「給你添麻煩，不好意思啊！」安妮按掉手機通話鍵，望著街上來往的人車。

05
小昭寺文物研究室裡，湯懷民(格桑)坐在桌前，點開筆電視窗。在收信夾裡看到唐夢影寫來的電子信：
懷民：
一個月前來到巴黎，生活已安頓下來，目前在語言學校修習法語，明年應該就能進到藝研所。
法國的男人相當主動，不時有男士主動邀約我，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暈船的。你在西藏過得好嗎？聽說那裡的冬天冰天雪地，你要保重身體，有空時跟我寫信。下回你要回台灣前，記得告訴我，如果正好有空檔，我就回去台灣陪你囉！
你的未婚妻  夢影在巴黎塞納河濱
讀完這封信，湯懷民看著信裡幾張夢影在當地自拍的生活近照，心中不免生出一份歉意：「夢影，對不起，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緣份…」

06
文物局辦公室裡，李明接到張揚打來的電話。
「李明，我是張揚啦。」
「我是李明，老哥請說。」
「先前跟你說好的那件事，起了變卦喔。」
李明一臉狐疑問：「怎說？」
「札希教授的意思，不想把事情弄複雜。」
「喔？文物局有足夠人力資源，協助札希教授，很好的事情不是嗎？」
「我看還是尊重當事人意思吧！對你抱歉囉！」
李明無奈說：「好吧！後續若有需要我們提供協助，隨時給我電話。」
座位上的主任達瓦全程聽著，對這件事已了然於胸。
「主任，張揚說札希教授…。」
「我都知道了，咱們似乎打草驚蛇，對方起了戒心，這事咱們只好化明為暗，暗地裡跟蹤。」達瓦接著說：「央金，你跟著李明去札希投宿的旅館，在張揚的車上裝置追蹤器，你們兩人開私家車，遙遙跟著張揚車子，全程掌控他們一夥人的行蹤。」

座位上的央金起身，恭敬說：「是！主任。」
達瓦叮嚀說：「等到他們找到目標物，你們才現身，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李明伸出拇指誇說：「主任，您高招啊！」